头痛和透支感在昏睡了大半天后，终于消退到可以忍受的程度。曾华醒来时已是周日傍晚，夕阳的余晖将狭窄窗户对面的墙壁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。
他坐起身，第一时间摊开右手。掌心空空，但那种“异样感”清晰依旧，甚至比之前更“结实”了一些。他尝试调动，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（其中似乎掺杂了些许昨晚吸收的、带着凉意的“恐惧”特质）在掌心汇聚，比以往更顺畅。
“渠道拓宽了……虽然只是一点点。”曾华低声自语，心头那点因为涉足黑暗手段而产生的不安，被这切实增长的“力量感”稍微冲淡了些。
肚子咕咕叫起来。他这才想起自己几乎一整天没吃东西。起身煮了包最便宜的泡面，热气蒸腾中，他的思绪也在翻滚。
夜市实验初步成功，证明了“情绪收割”的可行性，尤其是负面情绪的高效。但就像他睡前模糊想到的，不能只走这一条路。恐惧和敬畏固然强烈，但若长期依赖，他担心自己的心态乃至这“异能”的性质，会向不可控的方向滑落。
“正面情绪……‘神迹’的另一面。”他吸溜着面条，目光落在桌上那瓶自己具现出来的“金疮药”上。拇指大小的粗瓷瓶，塞着软木塞，标签是他随手用钢笔写的“止血散”三个歪扭的字。
这药效到底如何？具现时，他脑海中想的是某部武侠剧里疗伤圣药的描述：“止血生肌，化瘀止痛”。概念很模糊，消耗的信仰之力也不多，属于那次具现尝试的“添头”。
或许，可以从这瓶药开始？
目标呢？不能再找混混了。需要真正的、需要帮助的“普通人”，而且最好是能产生足够“感激”情绪的场景。
他想起了自己每天上下班必经的那条老旧巷子。巷口常年有个修鞋的老孙头，六十多岁，沉默寡言，手艺却好，价格也公道。曾华在他那里补过几次鞋，老头从不废话，低头干活，干完收钱，最多点点头。前阵子似乎听说他唯一的孙子病了，慢性病，拖了不少钱，老孙头出摊更早，收摊更晚了。
就他了。一个为生计和亲人奔波、懂得感恩的朴实老人，是测试“治疗型神迹”和获取正面情绪反馈的理想对象。
但具体怎么做？直接走过去说“老孙头，我这有神药，你试试”？太蠢，且惹人怀疑。
曾华吃完面，洗好碗，坐在椅子上慢慢思考。月光替代了夕阳，冷冷地照进屋里。
需要一场“意外”，一个合情合理让老孙头受伤（最好是见血但不严重），然后自己“恰好”经过、“恰好”有药、“恰好”药效显著的契机。
这需要精细的筹划，甚至需要一点……演技。
他不太擅长这个。但箭在弦上。
周一中午，曾华提前溜出公司。他在离巷口不远的一家五金店，买了一把最便宜、刀口有些钝的小号美工刀，又去杂货店买了一小卷纱布和医用胶带——这是为了在自己“施救”时显得更专业、更合理。
他远远观察着老孙头的修鞋摊。老人正低着头，用力锥着一只厚实的工装鞋底，花白的头发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颤动。摊子旁边停着他的老旧三轮车，车上堆着工具和待修的鞋。
时机需要等待。
曾华退回巷子阴影里，心跳有些快。这和偷袭混混不同，这是主动设计去“伤害”一个无辜的老人，哪怕只是轻伤。道德上的不适感阵阵涌来。
“是为了测试，也是为了帮他……如果药有效，能减轻他孙子的负担，也算好事。”他试图说服自己，但掌心却微微出汗。
下午两点多，是一天中最沉闷的时候，巷口行人稀少。老孙头似乎有些疲惫，站起身，捶了捶后腰，然后转身去三轮车上拿水杯。
就是现在！
曾华从阴影中走出，装作匆匆路过的样子，步伐略快。在即将经过修鞋摊的瞬间，他脚下似乎被不平的路面“绊”了一下，身体一个趔趄，右臂“无意”中挥出，手里攥着的美工刀（刀片已小心推出一点点）划过老孙头正伸向水杯的、青筋毕露的手背！
“哎哟！”老孙头痛呼一声，手猛地缩回。一道三四厘米长、不深但立刻渗出血珠的口子出现在他手背上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！大爷您没事吧？”曾华立刻稳住身形，脸上挤出惊慌和歉疚的表情，上前一步，“我走得太急没看路！划着您了？严不严重？”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道伤口，出血量符合预期。
老孙头皱着眉，看了看手背的伤口，又看了看一脸“愧疚”的曾华，摇了摇头，习惯性地想用另一只手去捂：“没事，小口子，不得事……”血珠已经连成了线，滴落在地上。
“流这么多血哪能没事！您这有清水吗？我先帮您冲一下，我这儿刚好有纱布和药！”曾华语速加快，显得很焦急，同时已经掏出了准备好的纱布和那瓶粗瓷小药瓶。
老孙头有些愣神，大概是没见过这么“热心”且“装备齐全”的肇事者。他指了指三轮车角落里一个塑料水桶：“那儿……有干净水。”
曾华立刻过去，用自己随身带的纸巾蘸了水，小心地擦去老孙头手背伤口周围的血迹。动作尽量显得熟练。然后，他拔掉药瓶的软木塞。
瓶口散发出一股淡淡的、类似薄荷混合了某种草木灰的清凉气味，不刺鼻，甚至有点提神。曾华将少许淡黄色的药粉倒在伤口上。
药粉接触血液的瞬间，曾华自己都屏住了呼吸。
没有光效，没有异响。但肉眼可见地，那原本缓缓渗血的伤口，出血速度以惊人的幅度减缓，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就止住了！不仅如此，伤口边缘微微发红肿胀的迹象也开始消退，呈现出一种接近愈合初期的淡粉色。老孙头原本因疼痛而紧绷的脸，也露出了惊异的神色。
“这……这药？”老孙头活动了一下手指，疼痛感几乎消失了大半，只剩下些许清凉的麻木。
“家传的土方子，止血效果还行。”曾华含糊道，心中却是狂喜！真的有效！而且效果远超普通金疮药！这“具现”出来的东西，只要概念清晰，似乎真能一定程度上实现其“设定”的功能！他迅速用纱布帮老孙头包扎好，动作尽量轻柔。
“小伙子，你这药……神了。”老孙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，又看看曾华，眼神里的惊异逐渐转化为一种厚重的感激，“多少钱？这药不便宜吧？还有这纱布……”
“不要钱不要钱！”曾华连忙摆手，脸上的“愧疚”更浓了，“本来就是我划伤了您，该我赔不是。这药不值几个钱，您手没事就好。您这干活的手，可千万不能感染了。”
老孙头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，但又不太擅长表达，只是反复看着自己的手，又看看曾华，眼中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。那是一种经历了生活艰辛、突然遇到意料之外善意和切实帮助时，最质朴也最强烈的情绪。
就在这感激情绪达到顶峰的瞬间，曾华掌心微微一热。
来了！
一缕不同于恐惧念力的“能量流”，温和、绵厚、带着阳光般的暖意，从老孙头身上悄然升起，如同受到无形牵引，流入曾华的掌心。这股能量流入时，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适感，仿佛疲惫的身体浸泡在温水中，连精神上的些许紧张和道德负疚感都被稍稍抚平。掌心的“通道”传来一阵愉悦的“饱胀感”，这暖意的“质”似乎比同量的恐惧念力更加“滋养”，让那无形的脉络都显得更加“润泽”。
“正面情绪……果然不同。”曾华心中明悟。恐惧念力像烈酒，刺激、见效快，但带着灼烧感和后劲；而这感激念力则像温汤，舒缓、滋养，更易于吸收和转化。
“大爷，您这几天伤口别沾水，这纱布明天可以换一下。”曾华交代着，将剩下的半卷纱布和那瓶“止血散”一起塞到老孙头手里，“这药您留着，万一再有个磕碰……哦对了，听说您孙子身体不太好？这药对内伤瘀血可能也有点用，不过最好还是看医生。”他故意提起，是为了进一步强化“善意”的形象，或许能带来更持续的感激念头？
老孙头的手有些颤抖，接过东西，终于开口道：“谢谢……真的谢谢你了，小伙子。你是个好人。我孙子……是老毛病了，医院花钱如流水……”他摇摇头，没再说下去，但眼中的感激更深了。
又一股稍弱但持续的暖流汇入曾华掌心。
“您别客气，举手之劳。那我先走了，您多保重！”曾华见好就收，知道再留下去反而可能不自然，便摆摆手，转身快步离开了巷口。
走出很远，直到拐过街角，曾华才放缓脚步，长长舒了口气。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，一半是紧张的，另一半……像是某种“消耗”。设计和实施这场“意外神迹”，虽然信仰之力消耗极少（主要用在具现药瓶上，后续只是引导情绪），但对心神的损耗却不小。
他摊开右手，掌心那团新吸收的、温润厚重的感激念力，正安静地盘踞在“通道”深处，与之前残留的些许“恐惧”特质泾渭分明，却又似乎开始缓慢地融合、平衡。
效果比预想的还好。药效显著，获得了高质量的正面情绪反馈，验证了另一条“收割”路径，并且没有留下明显破绽。老孙头只会记得一个毛手毛脚但心地善良、有祖传好药的年轻人。
“家传土方……”曾华笑了笑，笑容有些复杂。这借口倒是不错，以后或许可以沿用。具现一些效果超常但不过分离谱的“药物”或“小玩意儿”，作为施恩或交换的媒介。
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城市天空。力量在增长，渠道在拓宽，手段在丰富。从偷窃香火，到引发恐惧，再到播撒“善意”……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，也越走越深。
掌心那温润的感激念力缓缓流转，带来安心感的同时，也映照出他内心更深的思量：仅仅是这样小打小闹的“神迹”，够吗？要走到哪一步，才能不再提心吊胆，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，甚至……像那个疯狂念头偶尔闪现的一样，拉开一个属于他的“神话时代”？
路还很长。但至少，方向似乎多了几个。
他握紧手掌，将那温润与阴寒交织的力量握在掌心，走向地铁站，重新汇入下班的人流。没人知道，这个看起来略显疲惫的普通青年掌心，正涌动着怎样隐秘的、开始萌芽的权能。
远处，巷口修鞋摊旁，老孙头抚摸着手背上几乎感觉不到疼痛的伤口，又看了看掌心那瓶粗糙的药瓶，低声念叨了一句什么，朝着曾华离开的方向，微微躬了躬身。一缕极淡的、持续的感念之情，如同袅袅炊烟，飘向城市上空，汇入那无形无质、却已然开始搅动的念力之海。
而在这片“海洋”的更深处，某些古老而沉眠的“存在”，其静谧的“梦境”，似乎被这接连出现的、微弱却性质各异的“涟漪”，轻轻地、不易察觉地……扰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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