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芒渐渐收敛,最终稳定成一种温和的、不刺眼的淡金色光晕,从那枚新生造物的八面体上均匀散发出来。
曾华将它托在掌心,感受着那脉动与自己的心跳同步,感受着那熟悉的、古老的、温厚的力量,正通过掌心缓缓流入自己的身体。
不是增强,不是补充。
是确认。
它确认他还活着。
他确认它还在。
“它有名字吗?”老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中带着一丝颤抖。
曾华转过头,看见老孟站在人群最前面,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淡金色的光芒,脸上满是泪痕,却在笑着。
曾华想了想。
“续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接续的续。薪火相传的传。”
老孟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续……好。续得好。”
他走到工作台前,伸出那只干瘦的手,轻轻触碰那枚“续”的表面。八色光晕在他指尖轻轻跳动了一下,如同回应。
“徐师要是能看到这个……”他的声音哽住了,没说完。
老陈老太太走过来,把手搭在老孟肩上,什么都没说,只是轻轻拍了拍。
那几个刚才还抱在一起哭的老头,此刻已经擦干了眼泪,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。
“这个能量输出比预想的稳定多了!”
“你看这个八色排列,比原来那个版本合理太多!”
“废话,那是咱们熬了半个月熬出来的!”
“老孟,回头你得请客!”
“请请请,都请。”
曾华站在旁边,看着这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五岁的老匠人围着那枚“续”叽叽喳喳地争论,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弧度。
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。厂房里却灯火通明,比白天还热闹。
有人提议喝一杯。老孟真的从角落里翻出半箱不知什么时候藏的啤酒,几个人就在工作台边上席地而坐,对着那枚依旧微微发光的“续”,你一瓶我一瓶地喝起来。
曾华也坐下了,靠在墙边,手里拿着一瓶啤酒,慢慢喝着。
老孟坐到他旁边,也拿着一瓶酒,没喝,只是握在手里。
“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曾华看着那枚被老头老太太们围着的“续”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先熟悉它。”他说,“虽然它认我,但我还不太会用。需要时间磨合。”
老孟点点头。
“灰冠那边呢?”
“还在查。渡鸦失联之前最后去的那处据点,玄蝉他们已经摸到了一些线索。可能需要我亲自去一趟。”
老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危险吗?”
曾华没有回答。
老孟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有着复杂的东西。
“你这条命,是它换回来的。”他朝那枚“续”努了努嘴,“别随便丢了。”
曾华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老孟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说话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听着周围那些老头老太太的喧闹声,喝着手里那瓶廉价的啤酒。
窗外的夜空里,有星星在闪。
曾华忽然想起那天在城北防空工事的地下,被岩心种的光芒托起时,“看”到的那些画面。
亿万年的沧海桑田,无数生命的诞生与消亡,那些被岩心种记住的、属于这片土地的每一个瞬间。
现在,那些记忆的一部分,就在他掌心里,和这枚名为“续”的造物融为一体。
他低头,看着那淡金色的光芒。
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。
它在说:我在。
曾华笑了笑,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,站起身,走到那些还在争论的老头老太太中间。
“明天开始,教我。”他说,“这玩意儿怎么用,你们比谁都清楚。”
老陈老太太摘下眼镜,看着他。
“学得会吗?”
曾华想了想。
“学不会也得学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释然,还有一种曾华看不太懂的、像是看着后辈终于长大的东西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明天开始,别喊累。”
那一夜,厂房的灯火亮到天明。
老头老太太们喝光了那半箱啤酒,又翻出几瓶不知谁藏的,一直喝到东方发白。
曾华没有睡。
他就坐在那枚“续”旁边,一边听着那些老匠人的喧闹声,一边感受着掌心那持续不断的、稳定的脉动。
窗外,天渐渐亮了。
新的一天,新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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