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在曾华决定去青溪镇的第二天,就察觉到了。
她没有问,只是把曾华叫到工作台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用旧布包着的小盒子,打开。
里面是一排十二根,比筷子还细、比针还长的银白色金属丝。
“徐师留下的。”她说,“当年工坊最好的作品之一。叫‘地脉引’。”
她拿起一根,在灯光下端详。
“这玩意儿,能探测方圆三里内所有地脉能量的细微变化。比任何仪器都准。用法也简单——”
她把那根金属丝递给曾华。
“含在舌下。闭上眼。它能顺着你的呼吸,把感知延伸到地下。”
曾华接过,入手冰凉,轻若无物。
“用的时候小心。”老陈说,“探测的距离越远,消耗的精神力越大。别逞能。”
曾华点头。
老陈又从盒子里取出另外三根,一并递给他。
“四根,够你用一段时间了。用完记得收好,这东西造一根少一根。”
曾华接过,小心收好。
老陈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这次去,不只是为了找渡鸦吧?”
曾华没有回答。
老陈也不需要他回答。她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小心。”
那天晚上,老孟把曾华叫到厂房后面那片空地上。
月光很亮,把地面照得发白。
老孟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根木棍,指了指对面。
“站那。”
曾华站好。
老孟举起木棍,朝他劈头盖脸打过来。
曾华本能地侧身闪避,但那根木棍在半空忽然变向,狠狠地敲在他肩膀上。
疼。
“反应太慢。”老孟面无表情,“再来。”
一棍接一棍,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曾华拼命闪躲,但每一棍都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。肩膀、手臂、后背、大腿——
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但他没有喊停。
因为他知道,老孟不是在打他。
是在教他。
“你之前那套,对付普通觉醒者够用了。”老孟收起木棍,喘了口气,“但灰冠的长老级,不是普通觉醒者。他们的速度、反应、战斗本能,都远超你的想象。”
他看着曾华,目光严肃。
“你唯一比他们强的,是你有‘续’。但‘续’不是武器,不能直接帮你打架。所以——”
他举起木棍。
“你得学会用自己的身体。”
那一夜,曾华被打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结束时,他浑身青紫,站都站不稳。老孟也累得够呛,扶着墙喘了半天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他说。
曾华龇着牙点头。
接下来的两天,白天跟着老陈学手艺,晚上跟着老孟挨打。
老陈教得细,一个零件打磨的角度差一丝都不行。老孟打得狠,每一棍都让他记住自己的破绽在哪里。
两天下来,曾华觉得自己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了一遍。
但那种疲惫里,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。
出发的前夜,老孟破例没有打他。
两人坐在厂房门口,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田野。
“到了那边,别硬来。”老孟说,“能拿就拿,拿不到就跑。活着回来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曾华点头。
老孟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塞进他手里。
“拿着。路上饿了吃。”
曾华打开,里面是几块压得结结实实的糕点,还是温热的。
他抬起头,看着老孟那张满是皱纹的脸。
老孟没看他,只是望着远处的夜色。
“当年徐师走的时候,我也给他塞过吃的。他没回来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你得回来。”
曾华把那包糕点收好,按了按胸口那枚“续”的位置。
“我会的。”
夜深了。
远处的厂房里,灯还亮着。
老陈在打磨什么零件,戴眼镜的老头在噼里啪啦地按计算器,几个师兄师弟在为某个回路的设计吵得不可开交。
那些声音,从破旧的窗户里传出来,在夜风里飘散。
曾华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排昏黄的灯光。
明天,他要走了。
但他知道,自己会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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