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渊卵的每一次呼吸,都让整个矿室微微震颤。那震颤很微弱,微弱到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,但曾华的感知里,它清晰得如同擂鼓。
它正在长大。
以地脉的能量为食,以这片土地的血肉为养料,一点一点,撑开那道曾经被曾华亲手闭合的裂隙。
他没有太多时间。
五个人。三男两女。从能量波动看,都是灰冠的普通成员,不是长老级。正面硬拼,以他现在的状态,未必没有胜算。
但他不能硬拼。
一旦动手,动静太大,惊动了可能藏在暗处的其他人,或者触发了渊卵的自我保护机制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需要先弄清楚,这东西是怎么被弄到这里来的。更需要弄清楚,渡鸦来过之后,发生了什么。
他缩回阴影里,从怀中取出那枚地脉引,含在舌下,闭上眼。
感知顺着矿道向下延伸,穿过岩层,穿过那些被水浸泡的废弃巷道,一直探到矿室下方。
在那里,他“看到”了。
渊卵的下方,有一个极其复杂的、用鲜血和某种不知名的矿物粉末绘制的法阵。法阵的纹路在缓慢蠕动,和渊卵表面的纹路一模一样。法阵中央,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白色丝线,穿透岩层,向更深的地底延伸。
那是灰冠的抽取技术。和青柳巷那个装置如出一辙,但更加精密,更加隐蔽。
他们在用地脉的能量,喂养这枚渊卵。
而渡鸦——
曾华的感知继续向下延伸。在更深的岩层里,他“看到”了另一处空间。那里没有光,没有法阵,只有一具蜷缩着的、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尸体。
尸体的衣服,是深灰色的。
和渡鸦常穿的那件长袍,一模一样。
曾华的心猛地一沉。
不。那不是渡鸦。
那是渡鸦留下来迷惑灰冠的替身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继续搜索。
在尸体的旁边,岩壁上有一行极其细小的、用指甲刻下的字:
「北行。勿念。」
曾华睁开眼,把那枚地脉引从舌下取出,小心收好。
渡鸦还活着。他来过这里,留下了替身,取走了他想要的东西,然后继续向北走了。
但他没有毁掉这枚渊卵。是来不及,还是故意留下?
曾华想不明白。
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他伏在阴影里,目光锁定那五个灰冠成员。
三男两女。两个在渊卵旁边守着,两个在矿室另一侧调试设备,还有一个——是领头的——站在法阵边缘,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银白色金属板,正在低头查看什么。
必须一击必杀。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触发警报。
曾华深吸一口气,将体内那点可怜的念力运转到极致。他没有用“续”——那东西不是武器,不能用来打架。他只能用自己。
他的手摸向绑在小腿外侧的短刺,无声拔出。
然后,他从阴影中暴起!
第一击,目标是那个领头的。
短刺从背后刺入,精准地没入脊椎旁侧的神经节点。领头的一声没吭,身体一软,向前扑倒。曾华在他倒地前接住他,无声放平。
四秒。
剩下四个人终于反应过来。
离他最近的那个女人猛地转身,嘴巴张开,还没来得及出声,曾华的肘击已经砸在她太阳穴上。她眼前一黑,瘫软在地。
六秒。
剩下三个人同时动了。
一个男人扑向渊卵旁边的警报器,另外两个一左一右,朝曾华包抄过来!
曾华没有去追那个扑向警报器的男人。他手腕一翻,两枚“破邪针”梭镖脱手而出,一枚钉在那人后颈,一枚钉在警报器上。
梭镖附带的微弱净化能量,足以让警报器的能量回路短路零点五秒。
零点五秒,够了。
曾华扑向左侧那个包抄过来的女人,短刺格开她挥来的银色光刃,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,但他没有停,借着前冲的势头,一头撞进她怀里,膝盖狠狠顶在她胃部。
她闷哼一声,身体弯成虾状,曾华一掌切在她颈侧。
九秒。
最后一个男人,转身就跑。
曾华没有追。
他只是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枚“破邪针”梭镖,甩手掷出。
梭镖精准地钉在那人小腿上,他惨叫一声,摔倒在地。
十一秒。
矿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曾华站在原地,大口喘息。肩头的伤口在流血,后背也被冷汗湿透了。但他没有时间处理。
他走向那枚渊卵。
近距离看,它比在阴影里观察时更加诡异。那灰白色的光芒,在他靠近时微微波动了一下,像是在试探,又像是在警惕。
曾华伸出手,轻轻触碰它的表面。
触感冰凉,柔软,如同触碰一层薄薄的、活着的皮肤。
那东西在他掌心下轻轻蠕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。
曾华没有缩手。
他只是闭上眼,让“续”的脉动,顺着掌心,传入那枚渊卵。
它不动了。
脉动停止了。
那灰白色的光芒,在那一瞬间,微微黯淡了一瞬。
然后,它开始跳动。
不是它自己的心跳,而是跟着“续”的脉动在跳。一下,一下,和曾华掌心的那枚石片完全同步。
他在驯服它。
用“续”的力量,用岩心种留给他的、与地脉共鸣的能力,将这枚来自深渊的胚胎,暂时压制住。
不能摧毁。
这东西太深,太老,和地脉的连接太紧密。强行摧毁,会引发不可控的能量爆发,把半个青溪镇都炸上天。
但可以封。
用“续”的脉动,让它进入沉睡。和岩心种之前的状态一样。睡着,不醒,不长大,不撕裂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三分钟。
那枚渊卵的灰白色光芒,一点一点黯淡下去,最终彻底熄灭。
它睡着了。
曾华收回手,踉跄了一步,扶着墙壁,大口喘息。
“续”的脉动,比刚才弱了很多。它消耗了太多力量,把这枚即将成熟的渊卵强行拉入沉睡。
但值得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五个瘫倒在地的灰冠成员。
还有那枚沉默的、终于不再呼吸的渊卵。
渡鸦留下的那行字,还在他脑海里。
“北行。勿念。”
他看了一眼矿室深处那条黑黝黝的、通往更深处的巷道。
那里,通向哪里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自己该回去了。老孟还在等他,老陈还在等他,那间破旧的厂房里,还有一群老人在等他回去。
他转身,沿着来时的矿道,一步一步,走出这片黑暗。
身后,那枚沉睡的渊卵,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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