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滨公园的遭遇,像一根冰冷的刺,深深扎进曾华的意识里。连续几天,他都有些神思不属,上班时对着屏幕发呆,下班后也极少再外出“行动”。他把自己关在狭小的隔间里,一遍遍回忆那晚的每一个细节:冰冷的注视感、掌心念力的自发悸动与逸散、那种非人的、弥漫性的存在感……
这不是人类能散发出的气息。更像是……某种残留的意念?地缚的灵体?或者,是与他这“异能”同源却不同性质的存在?
他需要信息。需要了解这个水面之下的世界。但去哪里找?网络上的灵异论坛充斥着捕风捉影和胡编乱造;街头巷尾的神棍骗子更不可信。他需要一个切入点,一个真正接触过、或者至少察觉过这类“异常”的渠道。
他想起了那晚“注视感”最后偏移的方向——那个接受了他帮助的程序员。那东西似乎对“被帮助者”身上残留的、属于他的“印记”感兴趣?或许,可以顺着这条线查查?
这很冒险。直接接触可能暴露自己,也可能将那个无辜的程序员卷入更大的危险。但曾华没有更好的选择。他必须尽快搞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,否则下一次“注视”降临,他未必还能侥幸躲过。
他回忆起那个程序员的模样和衣着,以及他抱怨公司时提到的只言片语。接下来的两天,曾华利用午休和下班后的时间,像个真正的侦探(或者说跟踪狂)一样,在程序员可能出现的地铁站、便利店、快餐店附近徘徊。终于,在第三个傍晚,他再次看到了那个背着双肩包、眼圈发黑、步履匆匆的身影。
曾华没有靠近,只是远远跟着,保持着极限距离,同时将自身的气息和念力波动收敛到最低,像一块会移动的石头。他跟着程序员上了地铁,穿过小半个城市,到了一个以科技园区和年轻租客为主的、管理相对松散的大型社区。
看着程序员刷门禁卡进入一栋公寓楼,曾华停下了脚步。他没有跟进去,那太显眼。他在马路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坐下,买了瓶水,隔着玻璃窗观察。
他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个程序员的信息,但又不能直接询问。或许……可以从他的邻居、快递、或者网络痕迹入手?
就在曾华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时,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公寓楼侧面一条狭窄的、堆放着垃圾桶和废弃家具的消防通道。此时天色已暗,通道深处更是漆黑一片。
但就在那片黑暗的边缘,靠近一楼某扇可能是地下室通风窗的位置,曾华的视线捕捉到了一抹极其黯淡的、不自然的反光。
不是玻璃,也不是金属。那是一种……粘稠的、仿佛凝结的胶质般的暗沉光泽,在远处路灯的余光下,几乎难以察觉。
曾华的心猛地一跳。他集中目力,将一丝极细微的念力附着在视觉上,尝试进行“强化感知”——这是他最近摸索出的、对念力的一种精细运用,能暂时提升感官灵敏度,但消耗不小,且容易产生疲劳。
视野中的景象微微扭曲、清晰。他看清楚了。
那扇布满铁锈的通风窗栅栏上,缠绕着几缕近乎透明的、蛛丝般的细线。细线本身并不反光,但在其交织的节点处,却凝结着米粒大小的、暗沉如陈旧血迹般的胶质颗粒,正是它们在微光下反射出那点不自然的色泽。
更诡异的是,那些“蛛丝”并非静止。它们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频率,微微颤动着,仿佛在……呼吸?或者,在感应着什么。
一股寒意从曾华尾椎骨窜起。这东西,绝对不正常!它散发出的气息极其微弱,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,若不是他刻意观察且动用了念力感知,根本发现不了。但这微弱气息的本质,却与那晚河滨公园感受到的“注视感”,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相似性——一样的非人,一样的冰冷,一样的……带着某种目的性的“活性”。
“是它留下的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?”曾华屏住呼吸,缓缓收回念力感知,生怕自己的探查惊动了那诡异的“蛛丝”。他坐回便利店阴影里,心脏怦怦直跳。
这个发现,既危险,又可能是一个突破口。
那东西(或者它的同类)已经将“触角”延伸到了这里?是因为程序员身上残留的“印记”,还是这栋公寓楼本身有什么特殊?或者,只是随机蔓延?
曾华不敢久留。他记下了公寓楼的详细地址和门牌号范围,悄悄离开了这个社区。
回到自己的住处,他立刻打开电脑。这一次,他的搜索方向更加明确和奇特。他不再泛泛搜索“都市传说”、“灵异事件”,而是尝试组合一些关键词:“非自然残留物”、“能量附着”、“环境异常感知”、“精神污染痕迹”……
大部分结果依然是无用的垃圾信息。但当他尝试搜索一些非常冷门的、与民俗学、边缘心理学、甚至某些科幻/奇幻设定相关的术语时,零星几个看似荒诞却透着一丝认真的帖子或小网站,进入了他的视野。
其中一个匿名叫“守夜人”的用户,在一个早已废弃的、关于“超自然现象研究”的古老论坛里,提到过一个概念:“念尘”。据“守夜人”描述,某些强大的、非实体的精神存在或强烈情绪场,在活动或消散后,有可能在物质世界留下极其细微的、带有其特质信息的“尘埃”或“丝线”状残留,可以被具有特殊感知能力的人察觉。这些“念尘”本身无害,但可以作为追踪其源头、或者判断该存在活动范围的线索。帖子最后,“守夜人”隐晦地警告,随意接触或清理“念尘”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,甚至可能被其源头反向定位。
另一个私人博客的博主,自称是“民俗爱好者”,记录了一次在老城区拆迁工地深处的见闻:他在一处民国时期废弃小庙的地基石缝里,发现了一些“湿冷滑腻、像腐烂水草又像蜘蛛网”的东西,触碰时会产生强烈的眩晕和幻听。博客记录戛然而止,最后一篇更新是三年前,只有一句话:“它知道我发现了,我得走了。”
这些碎片化的信息,与曾华的所见惊人地吻合!
“念尘”……“湿冷滑腻的残留物”……“反向定位”……
河滨公园的注视,公寓楼通风窗上的诡异蛛丝,很可能就是同一种东西!是某个(或某类)存在留下的“痕迹”或“感应器”!程序员身上的“印记”,可能像磁铁一样,吸引了这些“念尘”的汇聚或关注!
这意味着,那个存在并非偶然注意到他,而是有一套基于“念力痕迹”的、或主动或被动的感知网络!他之前的“神迹”行动,就像在黑暗森林里点亮火把并留下脚印,已经将自己和所有接触过的人,都暴露在了潜在的监视之下!
冷汗再次浸湿了曾华的掌心。他原以为自己是唯一的觉醒者,在暗处小心行事。现在看来,这片暗处早已布满了未知存在的“眼睛”和“触须”!
必须立刻行动!不仅要掩盖自己的痕迹,很可能还需要清除掉那些已经被“标记”的痕迹——比如程序员身上的,甚至……老孙头、煎饼大妈、夜班店员他们身上的?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。那意味着要将自己施予的“善意”与“帮助”全部收回或抹除,这与他内心的某种底线产生了剧烈冲突。
而且,如何清除?强行剥离他人身上的“念力印记”?他还没掌握这种技巧,强行尝试可能会对普通人造成严重的精神伤害。
或者……用更强的、属于自己的“印记”去覆盖、中和?
这个想法让曾华看到了希望。如果他能迅速提升自己的力量,让自己的“念力印记”质量远超那个未知存在留下的“念尘”,或许就能像阳光驱散晨雾一样,将其“净化”或“覆盖”掉。但前提是,他必须搞清楚那未知存在的“念力”性质和强度。
他又想到了通风窗上的“蛛丝”。那是一个现成的样本!如果能安全地获取一点,进行分析、感知,或许就能了解其源头的特性,甚至找到对抗或清除的方法。
但这极其危险。触碰“念尘”可能被反向定位,就像那个民俗爱好者博主遭遇的一样。
需要工具。需要不直接接触就能采集、隔绝、分析这种“念尘”的工具。
具现!
曾华的思维飞速运转。他需要一件东西,一件能“捕捉无形之物”、“隔绝能量”、“进行分析”的东西。这个概念很模糊,也很宏大,远不是“铁莲子”或“止血散”能比拟的。可能需要海量的信仰之力,以及极其精准的“概念”塑造。
他现有的念力储备,远远不够。
他需要更多的念力,更快地获取。常规的小恩小惠太慢,且会留下更多需要善后的“印记”。或许……必须再次涉足那些能产生更大量、更强烈念力的场合,即使风险更高。
一个模糊的计划轮廓开始形成:寻找一个即将发生(或人为制造)强烈群体情绪事件的场合,在关键时刻介入,引导情绪,收割念力,同时尽量用更强大、更隐蔽的自身印记去覆盖现场可能存在的其他“念尘”影响。获取足够念力后,立刻具现出所需的“捕捉分析工具”,然后回头处理那些遗留的“标记”,包括通风窗上的“蛛丝”。
这计划环环相扣,每一步都险之又险。
但曾华没有退路。未知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,逼迫他必须尽快武装自己,看清对手。
他关闭电脑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城市依旧在运转,霓虹闪烁,车流如织。但在曾华眼中,这片熟悉的景象,已经蒙上了一层诡谲莫测的阴影。无数看不见的“念尘”可能正飘荡在空气里,附着在建筑上,链接着那些浑浑噩噩的生灵与黑暗中沉默的窥视者。
他摊开右手,掌心淡金与暗银交织的脉络微微发光。力量在涌动,危机在迫近。
狩猎,或者被狩猎。
他必须主动出击了。在下一个冰冷的“注视”彻底锁定他之前。
首先,是寻找一个合适的“舞台”。一个能让他安全(相对)地攫取大量念力,并测试自身新想法的舞台。
他的目光,投向了城市另一角,那里即将举办一场大型的、充满狂热粉丝的明星演唱会。
狂热的爱,极致的崇拜与投入……那会是怎样一片念力的海洋?又是否隐藏着其他“捕食者”呢?
曾华深吸一口气,开始在网上搜索演唱会的具体信息、场地结构、粉丝群体动态。一场新的、更加危险的“耕耘”,即将开始。而这一次,他不仅要收获,还要学会在收割的同时,清除痕迹,乃至……布下属于自己的“迷雾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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