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后,张浩偶尔会发消息过来。
有时候是问林岳在干嘛,有时候是说自己打工遇到的事,有时候只是发个表情。林岳偶尔回一两句,大部分时候不回。
周雨说:“他现在把你当朋友了。”
林岳想了想,说:“算是吧。”
周雨笑了。
“你这人,朋友少。多一个也好。”
林岳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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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了,天越来越冷。
街上到处挂着红灯笼,卖年货的摊子摆了一长溜。对联、福字、鞭炮、糖果,红彤彤的一片,看着就喜庆。
林岳从来没觉得过年有什么意思。以前爸妈在外面打工,过年回来待几天,然后又走了。后来他一个人住,过年就是自己煮点饺子,吃完睡觉。
今年好像有点不一样。
周雨这几天忙得很,要陪她妈买年货,要收拾家里,还要抽空来找他。每次来都气喘吁吁的,坐一会儿就得走。
“我妈说要请你来过年。”她说,“三十晚上来我家吃年夜饭。”
林岳愣了一下。
周雨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期待。
“来吗?”
林岳沉默了几秒,说:“好。”
周雨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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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七晚上,周雨忽然打电话来。
“林岳,出来一下。”
林岳听她声音不对,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,就是想走走。江边见。”
挂了电话,林岳穿上外套,出了门。
江边离他家不远,走路二十分钟。他到了的时候,周雨已经站在那儿了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,围着那条红围巾,站在江边的栏杆旁,看着黑漆漆的江面。路灯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岳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怎么了?”
周雨没说话,只是看着江面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“我妈今天跟我说,她想去见我爸。”
林岳看着她。
周雨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点不正常。
“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跑了。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,从来不提他。今天忽然说,想去找他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林岳。
“你说她为什么忽然想去找他?”
林岳沉默了几秒,说:“不知道。”
周雨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她转回去,继续看着江面。
“她说她活不了多久了,想在我死之前,让我见见我爸。”
林岳愣了一下。
周雨说:“她以为我不知道。其实我知道。她的病根本没好,只是控制住了。医生说她还能活几年,但不会太久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有点抖。
“她想让我有个亲人。”
林岳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周雨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泪。
“我有亲人啊。她就是我的亲人。我不要什么爸。”
她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林岳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周雨。”
周雨没回头。
林岳说:“你还有我。”
周雨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然后她慢慢转过身,看着他。
路灯照在她脸上,照出两道泪痕。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。有释然,有温暖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我有你。”
两人站在江边,谁都没再说话。
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很冷,但不知道什么时候,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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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,周雨忽然问:“林岳,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
林岳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”
周雨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,什么都‘不知道’。”
林岳没说话。
周雨走了几步,忽然说:“我知道我想做什么。”
林岳看着她。
周雨说:“我想开个店。不用太大,能养活我和我妈就行。店名就叫‘周记小吃’,卖馄饨,卖面条,卖炒饭。忙的时候累一点,闲的时候就坐着发呆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然后等你回来。”
林岳愣了一下。
周雨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总要出去的。我知道。但你回来的时候,有个地方能吃饭,有人等着,不是挺好的?”
林岳沉默了几秒,点点头。
“是挺好。”
周雨笑了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,把他们的影子拉长,缩短,又拉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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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八,林岳在家待着,忽然想起陈厚。
他给陈厚打了个电话。
陈厚接起来,声音里带着笑。
“小友,过年好啊。”
林岳说:“陈老,过年好。”
陈厚说:“怎么,有空给老夫打电话了?”
林岳沉默了一秒,说:“想问问您,过年怎么过。”
陈厚笑了。
“老夫能怎么过?一个人,喝点酒,看看书,睡睡觉。几十年都这么过来的。”
林岳说:“要不……来我家?”
陈厚愣了一下。
“你家?”
林岳说:“有个朋友,请我去她家过年。您要是愿意,一起来。”
陈厚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小友,你这是请老夫去蹭饭?”
林岳说:“是。”
陈厚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行。老夫这把老骨头,也好久没出门了。三十晚上,你发个地址,老夫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林岳给周雨发了条消息。
“三十晚上,多个人。”
周雨秒回:“谁?”
林岳:“陈老。”
周雨发了一串感叹号,然后说:“行!我跟我妈说一声!”
林岳看着那些感叹号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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