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岳一夜没睡。
那颗珠子在后半夜安静下来,但他躺在那儿,睁着眼,一直想到天亮。
老李头的呼噜声从楼下传来,一声高过一声。远处的狗偶尔叫两声,然后又安静下去。雾气从窗户缝里渗进来,凉丝丝的,带着一股山里特有的潮湿味道。
天亮的时候,他坐起来,走到窗前。
外面的雾还没散,比昨晚更浓了。白茫茫的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,连村口那几棵树都只剩下模糊的影子。
他洗漱完,下楼。
老李头已经在院子里了,蹲在那儿抽烟。看见林岳出来,他抬起头。
“醒了?雾大,走不了。”
林岳说:“我试试。”
老李头看了他一眼,摇摇头。
“年轻人,这山里的雾不是普通的雾。进去就出不来,我见过。”
林岳没说话,背上包,往外走。
老李头在后面喊了一句:“别往深了走,天黑前回来!”
---
雾确实很大。
走出村子几十米,回头就什么都看不见了。那条土路在前面延伸,越远越模糊,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。
林岳走得不快,一边走一边放出神识。
神识在雾里也受影响,只能探出平时的一半远。但够用了。他“看见”前面几百米的山路,“看见”路边的树木和石头,“看见”偶尔窜过的野兔和山鸡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,路到头了。
前面是山,很陡,没有路。
他停下来,掏出那颗珠子。
珠子温热,比昨晚更热一些。那股热意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走,指向一个方向。
那边。
他收起珠子,往那个方向走。
没有路,就自己开路。老段那把柴刀还在,虽然钝,但砍这些灌木够用了。
---
山越来越陡,林子越来越密。
那些树又高又粗,枝叶遮天蔽日,雾在林子里更浓了,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。脚下的落叶很厚,踩上去软绵绵的,有时候一脚踩空,整个人就往下滑。
林岳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小心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他忽然停下来。
前面有东西。
不是树,不是石头,是别的东西。
他放轻脚步,慢慢走过去。
走近了,他才看清那是什么——
一块石碑。
那块石碑半埋在土里,长满了青苔和藤蔓。但隐约能看出,上面刻着字。
他拨开藤蔓,仔细看。
那些字很古老,和之前见过的那些符文有点像。他看了半天,认出了几个字。
“人……族……禁……地……”
人族禁地?
林岳皱起眉头。
这山里,怎么会有人族禁地?
他绕过石碑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没几步,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。
不是气温的寒意,是从心里升起来的寒意。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暗处盯着他。
林岳停下来,放出神识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知道,有什么东西在那里。
他握紧柴刀,继续往前走。
---
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,林子忽然变得稀疏起来。
前面的雾也淡了,能看见几十米外的东西。
林岳加快脚步,走出林子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一片山谷。
那山谷不大,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崖,把这里围成一个天然的盆地。谷底是一片平地,长满了野草,开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。
山谷的正中央,有一座石台。
那石台有两米来高,四四方方,像是人工砌成的。石台的顶部,放着一块玉简。
青色的玉简。
林岳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第六道传承。
就在那里。
他正要往前走,忽然停住了。
山谷里有人。
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
他们从山崖的阴影里走出来,从草丛里站起来,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穿着各种各样破旧的衣服。他们的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,走路的样子轻飘飘的,像踩在云上。
残魂。
成百上千的残魂。
它们把林岳围在中间,没有攻击,就那么看着他。
林岳没有动。
他就那么站着,看着这些残魂。
它们是谁?
为什么会在这里?
那些空洞的眼睛盯着他,盯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它们忽然往两边分开,让出一条路。
那条路通向山谷中央的石台。
林岳沉默了几秒,然后顺着那条路,往石台走去。
身后,那些残魂静静地看着他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