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岳走出山谷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站在谷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座山谷静静地躺在暮色里,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了。那些残魂,那个老人,那些守了三百年的影子,都已经消散在风中。
只剩下那座石台,孤零零地立在那儿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山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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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。
那些雾散了,林子也稀疏了。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地上,斑斑驳驳的。他走得很快,几乎是跑。
跑到半山腰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。
前面有一块石碑。
就是白天看见的那块——人族禁地。
他走过去,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了照。
那些字还是那些字,但他现在看懂了。
不是“人族禁地”。
是“人族之墓”。
四个字,刻得深深的,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,但仔细看,能认出来。
林岳看着那块石碑,沉默了很久。
那些残魂,那些守了三百年的残魂,就埋在这片山里。
他们的尸体埋在土里,他们的魂魄守在山谷里。
三百年。
他站起来,朝那块石碑鞠了一躬。
然后转身,继续往山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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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山脚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那个小村子出现在前面,几缕炊烟从屋顶飘起来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。
林岳走进村子,路过老李头家门口。
老李头正蹲在院子里抽烟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回来了?”
林岳点点头。
老李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没问什么,只是说:“饿了吧?锅里有粥。”
林岳沉默了一秒,说:“谢谢。”
老李头摆摆手,继续抽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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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岳在老李头家喝了碗粥,歇了歇脚。
然后他背上包,往村外走。
走到村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。
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站着一个老太太。
很老很老的老太太,满头白发,佝偻着背,拄着一根拐杖。她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林岳走过去。
老太太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浑浊得厉害,但里面有光。
“小伙子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从山里出来?”
林岳点点头。
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问:“见到他们了?”
林岳愣了一下。
老太太说:“那些守山的人。”
林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您怎么知道?”
老太太没有回答,只是转过身,看着那片山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见过他们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那时候我还小,跟着爹进山砍柴,迷了路。走到一个山谷里,看见好多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们穿着很奇怪的衣服,站着不动,也不说话。我吓坏了,跑出来。后来跟我爹说,我爹说我是做梦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林岳。
“那不是梦,对不对?”
林岳沉默了几秒,点点头。
老太太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。有释然,有恍然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伤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她喃喃着,“我就知道那不是梦。”
她转过身,拄着拐杖,慢慢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林岳。
“他们……还在吗?”
林岳摇摇头。
“不在了。”
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“也好。守了那么久,也该歇歇了。”
她转过身,慢慢走远。
林岳站在村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。
然后他转身,往火车站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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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上,林岳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掠过的山。
那些山一座连着一座,越来越高,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天边一道淡淡的影子。
他掏出那块新得的玉简,握在手心里。
第六道传承。
化神篇。
元婴之上,是化神。
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丹田里那颗金丹缓缓旋转。
它比之前又大了一点,转得也更快了。那些热流从它里面涌出来,顺着灵脉流遍全身。
元婴还远,化神更远。
但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他把玉简收好,靠在铺位上,看着窗外。
太阳落山了,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。
火车轰隆轰隆地开着,往东边去。
往宁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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