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岳往东走。
太阳升起来了，照在戈壁上，晒得人皮肤发疼。他走得不快，一步一步，踩在沙子上，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。
身后那些石头，那些尸体，那扇石门，越来越远，最后变成天边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他没有回头。
那个老人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。
“三百年……终于等到了。”
“替我们告诉主人……老奴们……没给他丢脸……”
又是三百年。
又是一个守到消散的仆人。
他摸了摸胸口那块新得的玉简。
第八道。
渡劫篇。
合体之上，是渡劫。渡劫之上，就是仙道。
还差一道。
第九道在仙域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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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太阳升到了头顶。
热。很热。
戈壁上的热不是普通的热，是能把人烤干的那种热。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在裂开，嘴唇在干裂，喉咙在冒烟。
水壶里的水不多了。
他喝了一小口，润了润嘴唇，继续走。
走几步，停一停，看看方向。
那颗珠子安静地贴在他胸口，再没发过光。
它指引的任务，完成了。
剩下的路，要靠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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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，他终于看见了那个小站。
孤零零地立在那儿，那几间破土房，那两匹瘦马，那个老头还蹲在墙根下抽烟。
林岳走过去。
老头抬起头，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盯着林岳看了好几秒。
“回来了？”
林岳点点头。
老头上下打量着他，目光里有一丝惊讶。
“活着回来了？”
林岳又点点头。
老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好，好啊。”他拍了拍林岳的肩膀，“走，进屋喝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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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给他倒了碗水，又端出一盘干粮。
林岳一口气喝了三碗水，才缓过来。
老头坐在他对面，抽着烟，看着他。
“那边……见着什么了？”
林岳沉默了一秒，说：“石头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行，石头就石头吧。”他吸了口烟，“年轻人，有些事，不该问的，不问。”
林岳点点头。
老头又说：“住一晚再走？晚上有车过来，明天一早能拉你去镇上。”
林岳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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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林岳躺在老头家的土炕上，看着窗外那轮月亮。
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他想起那个老人消散前的样子，想起他说的那句话。
“替我们告诉主人……老奴们……没给他丢脸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。
丹田里那个小婴儿还在沉睡，蜷缩着。第八条灵脉正在成形——拿到第八道传承之后，体内自动凝出了一条新灵脉。现在他有了八条灵脉，在体内缓缓运转，热流奔涌。
渡劫还远。
但不远了。
他想着想着，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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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一辆破旧的卡车把他拉到了镇上。
然后又坐大巴，又坐火车。
三天后，他回到了宁城。
站在火车站门口，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，他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。
走的时候是秋天，现在已经是冬天了。街上的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，缩着脖子匆匆走过。路边的树光秃秃的，叶子落了一地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公交站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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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，推开门，屋里还是老样子。
那张床，那张桌子，那把椅子。桌上落了厚厚一层灰，窗台上也落了灰。
他把包放下，坐到床上。
掏出那八块玉简，并排放在桌上。
筑基，凝脉，金丹，炼神，元婴，化神，合体，渡劫。
八块青色的玉简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他看着它们，看了很久。
第八道拿到了。
第九道在仙域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窗外。
窗外，天很蓝，云很白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周雨发了条消息。
“回来了。”
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，躺到床上。
太累了。
不是身体累，是心累。
这趟出去，经历的事太多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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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，全是周雨发的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“怎么不回我？”
“在家吗？”
“我过来找你。”
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：“我到你家楼下了。”
林岳愣了一下，赶紧爬起来，打开门。
楼梯口，周雨正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，围着那条红围巾，脸冻得红红的。看见他出来，她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他。
林岳也没说话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周雨走过来，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，抱了他一下。
抱得很紧。
比上次紧多了。
林岳愣了一下，然后也伸出手，抱住她。
抱了很久。
松开的时候，周雨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
她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。
“活着回来了。”
林岳点点头。
周雨深吸一口气，说：“饿了吧？我给你带了吃的。”
她走进屋，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。里面是几个包子，还热着。
林岳拿起一个就吃。
周雨坐在椅子上，看着他吃。
“这次怎么样？”
林岳咽下包子，说：“拿到了。”
周雨点点头。
“第八道？”
“嗯。渡劫篇。”
周雨不懂渡劫是什么，但她知道是好东西。
“危险吗？”
林岳沉默了一秒，说：“还行。”
周雨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没追问。
她只是说：“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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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包子，周雨收拾了袋子，站起来。
“我回去了。明天还得上班。你好好休息。”
林岳点点头。
周雨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林岳。”
“嗯？”
“第九道，在哪儿？”
林岳沉默了一秒，说：“仙域。”
周雨愣了一下。
“仙域在哪儿？”
林岳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周雨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行，那就先不想。你先休息。等找到了，我陪你。”
她推门出去。
林岳站在屋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回到桌前，把那八块玉简又拿出来，并排放在桌上。
他看着它们，想着周雨刚才那句话。
“等找到了，我陪你。”
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，开始修炼。
窗外，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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