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开了四天三夜。
第四天傍晚，林岳在终点站下了车。站台很小，只有一间木头房子，一个穿着厚棉袄的工作人员缩在屋子里烤火。站台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，一眼望不到边。
风很大，卷着雪花打在脸上，像刀子割。林岳把领口往上拉了拉，深吸一口气。冷。不是普通的冷，是那种能冻进骨头里的冷。他嘴里含着一颗火灵丹，一股暖意从舌尖蔓延开来，顺着喉咙往下走，流遍全身。
他走下站台，往北走去。
雪很厚，踩上去没过脚踝。他走得不快，一步一步，在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。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回头再看，那个小站已经看不见了。四周全是白的，天是白的，地是白的，分不清哪里是天，哪里是地。
林岳停下来，掏出那颗珠子。珠子温热，比平时更热一些。就在北边。他把珠子收好，继续往前走。
天很快就黑了。
极北的冬天，天黑得特别早，也特别快。刚才还能看见远处模糊的山影，一转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。林岳打开手电筒，光柱撕开黑暗，照亮前面几米的范围。雪还在下，密密麻麻的，在手电筒的光里像无数只飞蛾。
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，坐下来。是一块大石头，被雪盖住了，只露出一个角。他靠着石头，掏出干粮吃了几口。干粮冻得硬邦邦的，咬一口，硌牙。他又喝了一口水，水也快结冰了，凉得胃疼。
他靠着石头，闭上眼睛。丹田里那个小婴儿还在沉睡，八条灵脉在体内缓缓运转，热流奔涌。火灵丹的暖意从舌尖散开，护着心脉。
外面的风越来越大，呜呜地响，像有人在哭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雪原。月亮出来了，很圆，很亮，照在雪地上，反着光。那些光白得刺眼，看得久了，眼睛发花。
他忽然想起周雨。她说过，等下次回来，她就到金丹了。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到，但他希望她到。那样的话，下次出来，她就能陪他了。
他靠着石头，想着想着，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，雪停了。天还是灰蒙蒙的，但比昨天亮一些。林岳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身体，继续往北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眼前的雪原开始变化。平地变成了丘陵，丘陵变成了山。那些山不高，但很陡，覆盖着厚厚的冰雪，在阳光下泛着蓝光。
林岳爬上一座山，站在山顶往北看。远处，有一座很高的山。比周围所有的山都高，山顶隐在云里，看不见顶。山的形状很奇特，像一个巨人蹲在地上。
林岳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不周山？不对，不周山在西北。这是极北。但这座山的形状，和不周山很像。他掏出那颗珠子，珠子烫得厉害。就在那座山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那座山走去。
走到山脚的时候，天又快黑了。山脚下有一个山洞，洞口很大，能并排走好几个人。洞口挂着冰柱，在暮色中泛着光。
林岳站在洞口，往里面看了看。很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打开手电筒，往里照了照。是一条甬道，斜着向下延伸。甬道两侧的石壁上，结着厚厚的冰。
他走进去。
甬道很长，越走越往下。空气越来越冷，冷得他牙齿打颤。火灵丹的暖意已经不够了，他又含了一颗。两股暖意在体内交汇，勉强扛住了那股寒意。
走了大概半个小时，甬道到头了。眼前出现一间石室。石室很大，四壁全是冰，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石室的正中央，有一座石台。石台上，放着一块玉简。
青色的玉简。
林岳走过去，伸手去拿。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玉简的一瞬间——
轰！
整间石室猛地一震。那些冰壁裂开了，无数道裂纹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。然后，一个东西从冰壁里走了出来。
是一个人。不对，不是人。是一个冰人。三米来高，浑身透明，泛着蓝光。它没有五官，但林岳知道，它在看着他。
林岳往后退了一步，握紧柴刀。
那冰人朝他走过来。每一步踏在地上，都震得石室发抖。它走到林岳面前，低头“看着”他。
林岳没有动。冰人也没有动。一人一冰，就这么对峙着。
过了很久，冰人忽然开口了。声音很冷，冷得像冰碴子刮过石头。
“你……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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