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冷得像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刮过石头的刺耳感。林岳握紧柴刀,盯着那个冰人,没有后退。
“我叫林岳。”他说。
冰人沉默了几秒,然后低下头,那两个空洞的眼眶对着他,像是在看他,又像是在看他胸口那颗珠子。
“那颗珠子……”它的声音变了,不再那么冷,而是带着一丝颤抖,“你从哪里得到的?”
林岳把手伸进衣服里,掏出那颗珠子。珠子在他手心里发着光,温温热热的,在这间冰室里显得格外温暖。冰人盯着那颗珠子,盯了很久很久。然后它忽然跪了下来,整个冰洞都在震颤。
“主人……”它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压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情绪,“三百年了……您终于回来了……”
林岳看着它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又是三百年,又是一个守着传承等到消散的仆人。他沉默了几秒,说:“我不是萧寒。我是他的转世。”
冰人跪在那里,巨大的身体微微颤抖。过了很久,它才抬起头。
“转世……”它喃喃着,“主人他……真的死了?”
林岳点点头。
冰人没有再说话。它就那么跪着,一动不动。那些冰壁上的裂纹在慢慢扩大,簌簌地往下掉冰碴子。
过了很久,它才开口。“那道传承,在石台上。您去拿吧。”
林岳看着它,问:“你不拦我?”
冰人摇摇头。“我守在这里,就是为了等您。现在您来了,我的任务也完成了。”
它站起来,往后退了几步,给林岳让出路。
林岳走到石台前,拿起那块玉简。玉简温热,那股熟悉的力量涌入他体内。第九道传承——“大乘篇”。
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篇功法在他脑海里浮现。渡劫之上,是大乘。大乘成,可破虚空,可登仙道,可……
他睁开眼,把玉简收好。九道传承,终于集齐了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个冰人。冰人还站在那里,巨大的身影在幽蓝的冰光中显得格外孤独。
“你叫什么?”林岳问。
冰人摇摇头。“我没有名字。主人叫我‘冰奴’。”
林岳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冰人看着他,那两个空洞的眼眶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“我的任务完成了。该走了。”
它的身体开始变淡,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融化。不是变成水,是变成雾气,一缕一缕的,飘散在冰室里。
林岳站在原地,看着它慢慢消散。冰人最后看了他一眼,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,似乎浮现出一个笑容。
“主人……老奴来见您了……”
话音落下,它彻底消失了。只剩几缕淡淡的雾气,在冰室里飘了一会儿,然后散尽。
林岳站在空荡荡的冰室里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往外走。
走出洞口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雪原上,白得刺眼。林岳眯着眼睛,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。九道传承,集齐了。筑基,凝脉,金丹,炼神,元婴,化神,合体,渡劫,大乘。
从北邙山到东海,从十万大山到昆仑,从戈壁到极北。两年多的时间,他走过了大半个天下,见过了无数人,听过了无数故事。那些人,那些故事,都刻在他脑子里,忘不掉。
他深吸一口气,往南走去。该回家了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他忽然停下来。远处,雪原上有一个黑点。很小,在白色的天地间格外显眼。那黑点在移动,朝他这边过来。
林岳眯着眼睛看。近了,他看清了——是一个人。一个女人,穿着白色的羽绒服,围着一条红围巾,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。
林岳愣住了。
周雨?
她怎么会在这里?
那女人走近了,越来越近。林岳看清了她的脸——冻得通红,鼻子尖红红的,睫毛上挂着冰碴子。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,看见他的那一刻,那双眼睛更亮了。
“林岳!”她喊了一声,然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。
跑到他面前,她停下来,大口喘着气。喘了好一会儿,她才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找到了?”
林岳点点头。
周雨笑了,那笑容在冰天雪地里格外亮眼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冰块。但林岳握着,没松开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问。
周雨说:“我金丹了。”
林岳看着她。
周雨说:“你走之后第三天,我就突破了。然后就买了票,一路追过来。火车坐了四天,又走了一天一夜。”
她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。“我说过,下次一定陪你。”
林岳看着她,看着那张冻得通红的脸,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握着她的手,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回家。”
两人转身,往南走去。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,并排着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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