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岳呆住了。
他坐在那里,看着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泥土,肩膀微微颤抖,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情绪淹没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干什么?”林岳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,“起来,快起来!”
老头没有动。
他跪在那里,用那种颤抖的声音继续说:“老奴无能,让陛下受了这么多苦……老奴该死……”
林岳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陛下?老奴?
这是在演古装剧吗?
他伸手去扶老头:“你认错人了,我不是什么陛下,我叫林岳,就是个普通高中生。你快起来。”
老头抬起头,看着他。
火光中,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。那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,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光。
“老奴怎么会认错?”老头的声音哽咽,“您身上的气息,您眉宇间的神态,就算转世千百回,老奴也不会认错。”
林岳愣住了。
转世?
“你等等。”他松开手,往后退了半步,“你说什么转世?什么意思?”
老头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重新在火堆旁坐下。
“陛下请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,“老奴慢慢说。”
林岳犹豫了一下,还是坐下了。
老头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,火苗噼啪作响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“陛下可知,”老头开口,“您胸口有一个印记?”
林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什么印记?”
“一个金色的印记。九颗星辰围成一个圆,圆的正中央是一个‘帝’字。”老头看着他,“那是您身为仙帝的标志,每一任仙帝继位时,都会在胸口烙下这个印记。它不会因转世而消失,只是隐入血脉深处。”
林岳的手不自觉地去摸胸口。
那个他前几天看见过的印记。
那个后来又消失了的印记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老头苦笑了一下:“因为那个印记,是老奴亲手为您烙下的。三万年了,老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”
三万年?
林岳觉得自己像在听天方夜谭。
“你到底在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有点发颤,“什么仙帝?什么三万年?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,今年十八岁,从小在宁城长大。我怎么可能是什么仙帝?”
老头看着他,目光里满是悲悯。
“陛下不信,也是正常的。您的记忆被封印了,前世种种,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封印?”
“是您自己封印的。”老头说,“那一战之前,您将毕生修为和秘宝凝成九道传承,打入下界。同时,您将一缕本命元神剥离,封印了所有记忆,让它追随传承而去。为的就是有朝一日,能重头再来。”
林岳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九道传承。
九道金光。
那天晚上,从天而降的九道金光。
他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您虽然不记得了,但您的身体还记得。”老头继续说,“那九道传承,已经有一道被您吸收了。那块玉佩,就是传承的信物。”
林岳猛地摸向书包里的那块玉佩。
“那块玉佩里,封存着您第一世的记忆和一部分力量。您之所以能看到那些不属于您的画面,就是因为您在吸收它的过程中,觉醒了部分前世的记忆。”
林岳的手紧紧攥着那块玉佩,手心全是汗。
那些画面——云海上的宫殿,遮天蔽日的巨人,血红的天空,还有那双眼睛——原来都是真的?
“那我……我前世是谁?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老头看着他,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。
“您的名字,叫萧寒。”
萧寒。
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林岳的脑海。
那一瞬间,无数画面汹涌而来——
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,俯瞰云海;
他看见自己手持长剑,与漫天神魔厮杀;
他看见自己浑身浴血,站在尸山血海之上,仰天长啸;
他看见自己低头,看着手心里的一缕金光,喃喃低语:“若有来世……”
然后,他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自己面前,泪流满面地说:“陛下,老奴一定会找到您……”
画面戛然而止。
林岳大口喘着气,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。
他不知道那些眼泪是从哪儿来的,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。只是那些画面涌上来的时候,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堵在胸口,堵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老头看着他,眼中也满是泪光。
“陛下想起来了?”
林岳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“不……不是想起来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是……是看见了一些东西。但那些东西……太乱了……我看不清……”
老头点点头:“不急。您的记忆被封印得太深,需要一道一道传承解开,才能慢慢恢复。现在您只吸收了第一道,能看见一些画面,已经很难得了。”
林岳深吸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情绪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老人,想起他在派出所门口的出现,想起张浩那一身莫名其妙的伤。
“张浩他们,”他问,“是你打的?”
老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,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。
“打?”他摇摇头,“那种蝼蚁一样的东西,也配老奴动手?”
“那他们……”
“老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。”老头淡淡地说,“他们的神魂承受不住老奴的目光,自己就昏过去了。至于那些伤,是他们倒地时自己磕的。”
林岳倒吸一口凉气。
看了一眼,就能让人昏过去?
这老头到底是什么人?
“您是……”他试探着问,“神仙?”
老头看着他,目光里满是慈爱。
“老奴只是一个跟了您两万三千年的老仆。”他说,“在仙域,老奴的身份微不足道。但在下界,确实可以称得上神仙。”
林岳沉默了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老人,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,看着那身破旧的衣衫和那满脸的皱纹,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。
这一切太荒唐了。
荒唐到他根本不敢相信。
但他胸口的那个印记,他书包里的那块玉佩,那些涌入脑海的画面,还有这个老人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它们互相印证,严丝合缝。
如果这是编的,也编得太真了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艰涩,“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。”
老头点点头:“老奴明白。陛下不必急着接受,也不必急着相信。老奴只是想告诉您,您不是一个人。从今往后,老奴会一直守在您身边,护您周全。”
林岳看着他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老头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追忆。
“老奴原本的名字,太久远了,自己都快忘了。陛下当年给老奴起过一个名字,叫‘忠伯’。”
忠伯。
林岳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。
火堆噼啪作响,夜风吹过废墟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“忠伯。”他开口,“你刚才说,九道传承。我吸收了一道,还有八道。那些传承在哪儿?”
忠伯看着他,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陛下果然还是陛下,这么快就问到了关键。”他说,“剩下的八道传承,散布在地球各处。有的在深山,有的在海底,有的在人迹罕至的地方。老奴只能感应到大概方位,具体在哪儿,需要陛下去找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用这块玉佩。”忠伯指了指他手里的那块玉,“每一道传承之间都有感应。当您靠近另一道传承时,这块玉佩会发热,会发光。您离得越近,反应越强烈。”
林岳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。
碧绿的玉面上,那些古朴的纹路在火光中若隐若现。
“找到之后呢?”
“找到之后,您需要完成传承中设下的考验,才能真正吸收它。”忠伯说,“每一道传承里都封存着您的一部分力量和记忆。您吸收得越多,恢复得越快。”
林岳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我前世,”他看着忠伯的眼睛,“是怎么死的?”
忠伯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看着林岳,目光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有悲伤,有愤怒,还有一丝深沉的痛苦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陛下是被害死的。”
林岳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神族、魔族、妖族,三族联手,布下天罗地网。仙域内部,有人背叛,有人投降,有人坐视不管。那一战,从一开始就是必败之局。”
忠伯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沉。
“陛下本可以逃。以您的修为,想走,没人拦得住。但您没有。您说,人族可以输,但不能跪着输。您说,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,人族的火就不会灭。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林岳看着他,看着他眼眶里再次涌出的泪水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。
那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,属于另一个人的情绪。
愤怒,悲伤,还有一丝燃烧了整整三万年都没有熄灭的火焰。
他看着手里的玉佩,看着火光中那若隐若现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像是一道道烙印,烙在他的手心里,也烙在他的灵魂深处。
“三族。”他轻声说。
忠伯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陛下……”
林岳把玉佩收起来,站起身。
“忠伯,你说得对,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。”他说,“但我记住了一件事。”
他看向东边的方向,那是仙域曾经所在的方向。
“有人杀过我一次。”
夜风吹过,吹动他的头发。
他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。
“这笔账,总有一天要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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