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林岳站在门内,眼睛还没适应黑暗,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钻进了鼻子。
他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那四个人果然出事了。
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,瞳孔慢慢调整过来。大殿里并非全无光亮——屋顶塌了一半,从破洞里漏下些许天光,在黑暗中撕开几道微弱的光带。
借着这点光,他看清了眼前的情景。
大殿正中,三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。
就是跟着那个中年人的三个年轻人。他们一动不动,脸色惨白,身下是一滩滩暗红色的血。林岳快步走过去,蹲下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。
还有气,但很微弱。
他抬头四顾,没看见那个中年人。
大殿深处,还有一道门。
林岳站起来,正要往里走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猛地转身,手电筒的光柱撕开黑暗——
周雨站在殿门口。
“不是说让你在外面等着吗?”林岳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恼火。
周雨走过来,看了眼地上那三个人,脸色变了变,但没慌。
“我在外面更危险。”她也压低声音,“万一那几个人还有同伙从后面摸过来呢?”
林岳没再说什么。他知道周雨说得有道理。
“他们怎么了?”周雨盯着地上那三个人。
林岳摇头:“不知道。还有气,但昏过去了。”
“那个带头的呢?”
林岳看向大殿深处那道门。
“在里面。”
周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咽了口唾沫:“咱们真要进去?”
林岳摸了摸胸口的玉佩。
玉佩烫得几乎要烧起来。
那道传承就在里面。离他越近,玉佩反应越强烈。
“你在这儿等着。”他说,“帮我看着点外面。”
这一次周雨没再坚持。她点点头,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,把手电筒握在手里当武器。
林岳深吸一口气,握紧手电筒,朝那道门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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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后是一条甬道。
甬道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,两侧的石壁上爬满了青苔和霉斑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香味?
林岳吸了吸鼻子。那香味很淡,像是什么檀香之类的东西,和霉味混在一起,有种说不出的诡异。
他放轻脚步,顺着甬道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二三十米,甬道忽然开阔起来。
眼前出现一间石室。
石室不大,也就二十来平米,四壁光秃秃的,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座石台。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,木盒已经被人打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
石室的地上,躺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那个中年人。他仰面躺在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着,嘴角有血沫子往外冒,眼睛瞪得老大,死死盯着天花板。
另一个是个老头。
很老很老的老头,瘦得皮包骨头,穿着一身破烂的僧袍,躺在地上一动不动,看不出是死是活。
林岳愣了一秒,然后快步走到那个中年人身边,蹲下来。
“喂!”
中年人眼珠转了转,看向他。那双三角眼里满是恐惧和不甘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想说什么,但一张嘴,涌出来的全是血。
林岳皱了皱眉,看向那个老僧。
老僧忽然动了一下。
林岳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那老僧慢慢坐起来,扭过头,看向他。
那是一张干枯得像树皮的脸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。但那双眼睛——
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不是忠伯那种深邃的亮,而是一种……疯狂的亮。
“又来一个。”老僧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又来一个送死的。”
林岳慢慢站起来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谁?”老僧笑了,笑声像夜枭,刺耳难听,“我是这座寺的主人。我等了一百多年,总算等到有人来了。”
他站起来,动作僵硬得像一具尸体,但速度极快。林岳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,他就已经站在了面前。
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凑到林岳眼前,那双疯狂的眼睛盯着他,上上下下打量。
“不对。”老僧忽然皱起眉头,“你不一般。你身上有东西……”
他伸出手,那只手枯瘦得像鸡爪,朝着林岳的胸口抓来。
林岳本能地往旁边一闪。
闪过了。
老僧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有意思。”
他再次出手,这一次快得林岳根本看不清。
林岳只觉得胸口一紧,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。
老僧把他举在半空,另一只手撕开他的衣服——
那枚忠伯留下的玉符露了出来。
老僧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“这是……护身符?”他的声音变了,“有高手的气息……你背后有人!”
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。
“不管你是谁,既然来了,就别想走!”
他抬起手,一掌拍向林岳的脑门。
林岳根本躲不开。
就在那只枯瘦的手掌要拍到他额头的一瞬间——
他胸口的玉佩猛然爆发出一团金光。
那金光炽烈如日,瞬间照亮了整个石室。
老僧惨叫一声,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石壁上。
林岳跌落在地,大口喘着气。
他低头一看,那块玉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衣服里露出来,正贴在他胸口,金光流转。
那些古朴的纹路活了,像一条条金色的蛇,在他皮肤上游走。
一股陌生的力量从玉佩涌入他体内。
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。
那是封存在玉佩里的,属于前世的力量。
老僧从地上爬起来,盯着他胸口的玉佩,眼睛里的疯狂变成了贪婪。
“传承……这是传承!”他激动得浑身发抖,“老天有眼,让我等了这么多年,终于等到了!”
他再次扑上来。
这一次,林岳动了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。身体像是被另一股力量接管,脚下一错,就躲开了老僧的扑击。然后他顺势转身,一掌拍出。
这一掌正正拍在老僧后背上。
老僧往前踉跄了几步,转身看着他,表情从贪婪变成了惊愕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林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还在微微发着光,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透出来。
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他只知道,那玉佩里封存的力量,正在他体内流淌。
那不是他的力量。
但此刻,它是。
老僧的惊愕很快又被疯狂取代:“就算你觉醒了又怎样?一个刚觉醒的小娃娃,还能翻了天?”
他双手结印,嘴里念念有词。石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黏稠起来,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向林岳。
林岳感觉自己像被一张大网罩住,动弹不得。
老僧狞笑着走近:“老老实实把传承交出来,我留你全尸——”
话没说完,林岳胸口的玉佩又亮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金光,是白光。
一道凛冽的白光,像刀锋一样,瞬间切开了那股无形的压力。
与此同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林岳脑海中响起——
“区区筑基期,也敢动老奴的陛下?”
是忠伯的声音!
老僧听到那个声音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……”他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下一秒,一道白光从玉佩中冲出,直接没入老僧的眉心。
老僧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眼睛瞪得老大,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。
砰。
石室里安静了。
林岳站在原地,大口喘着气。玉佩上的光芒渐渐消退,最后恢复成那块普普通通的碧玉。
“忠伯?”他轻声喊。
没有回应。
那只是一缕留在玉符里的神念,感应到他有生命危险,自动激发了一次攻击。
攻击完,就消散了。
林岳摸了摸胸口那枚玉符。玉符还是温热的,但那种“有人在”的感觉,已经消失了。
他把玉佩塞回衣服里,看向地上那个老僧。
老僧躺着一动不动,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没了神采。
他死了。
林岳盯着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,心跳得很快。
这是他第一次杀人。
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,但毕竟是因他而死。
可奇怪的是,他心里没有太多恐惧,也没有太多负罪感。
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事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不再看那个老僧,走到石台前。
石台上那个木盒已经空了。但木盒下面,好像压着什么东西。
他伸手掀开木盒。
木盒底下,是一块石板。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,还有一些复杂的图案。
那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,但那些图案——
其中一幅,画着一个人盘腿而坐,双手结印,头顶有三道气流旋转。
林岳盯着那幅图,脑子里忽然涌出两个字。
“功法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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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雨看见林岳从甬道里走出来时,差点叫出声。
他的衣服破了,身上沾着灰,但人没事。
“里面怎么了?”她冲上去,“我听见好大的动静!”
林岳看着她,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那四个人,死了两个。”
周雨愣住了。
“那个带头的也死了。”林岳说,“还有一个老和尚,也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林岳没有回答。
周雨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看见他胸口衣服下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林岳低头一看,是那块玉佩。
它在发光。
不是之前那种炽烈的金光,而是一种柔和的、温润的光。
光芒透过衣服,隐隐约约,像一颗小小的星辰。
林岳把手伸进衣服里,摸出那块玉佩。
玉佩上那些古老的纹路,比之前又多了一些。
那道传承,已经被他吸收了。
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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