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颗珠子?”
林岳皱起眉头。
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——第二道传承、一件法宝、一本功法、甚至是一具遗骸。唯独没想过是一颗珠子。
陈厚看着他疑惑的表情,笑了笑。
“小友觉得奇怪?”他端起茶壶,慢慢倒了一杯茶,推到他面前,“也是。一颗珠子,听起来确实不像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”
林岳没接话,等着他说下去。
陈厚沉默了几秒,目光变得深远,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那珠子,原本是我陈家的东西。”
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。
“一百三十年前,我陈家还不是现在这样子。那时候,我们只是一个普通的修炼家族,在这宁城一带扎根,不显山不露水,守着祖上传下来的一点家业。”
林岳静静听着。
“那一年,陈家出了一件事。”陈厚继续说,“家里有个后辈,天赋极高,被族中长辈寄予厚望。他外出游历的时候,偶然得到了一件东西——就是你见过的那块玉佩。”
林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那块玉佩?
“那玉佩里,封着什么东西。”陈厚看着他,目光意味深长,“那后辈参悟了三年,终于从里面悟出了一篇功法。陈家从此开始崛起。”
林岳的手不自觉地去摸胸口那块玉佩。
陈厚看见了,笑了笑,没有点破。
“可惜好景不长。”他继续说,“那玉佩的消息走漏了。有人找上门来,要陈家交出玉佩。陈家不给,就打起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那一战,陈家死了很多人。那后辈也死了。玉佩被人抢走,从此下落不明。”
林岳皱起眉头: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陈厚苦笑了一下,“后来陈家就败落了。从修炼家族,变成了普通人家。只剩一些祖上传下来的东西,和一点残存的记忆。”
他看着林岳,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“那后辈临死之前,把一件东西托付给了别人。一颗珠子,封着他从那玉佩里悟出的最后一点心得。那人带着珠子,逃进了北邙山,从此再也没出来。”
林岳愣住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那古寺里那个老僧?”
陈厚点点头。
“就是他。”他说,“他本是我陈家故交,当年受托保护那颗珠子。后来陈家败落,他也就断了联系。直到前些日子,有人发现那座古寺出了事,我们才重新找到那里。”
林岳沉默了。
原来如此。
那个老僧,守了一百多年,守的是那颗珠子。
那他为什么要杀那个中年人?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?
陈厚似乎看出他的疑惑,叹了口气。
“他守了一百多年,守得久了,人就变了。”他说,“那颗珠子是他最后的念想,他谁都不信,谁靠近都想杀。那个散修带着徒弟找过去,也是为了那颗珠子。结果你也看到了。”
林岳想起那个中年人临死前的眼神,想起那三个昏迷的年轻人,想起那个老僧疯狂的样子。
一百多年。
一个人守着一颗珠子,守了一百多年。
换成谁,都会疯的吧。
“那颗珠子,”他问,“还在那古寺底下?”
陈厚点点头。
“应该在。”他说,“那老僧死了之后,我们派人去过。但那里有他留下的禁制,我们的人进不去。只有身上有他气息的人,才能通过那些禁制。”
他看着林岳,目光里带着一丝恳切。
“小友去过那里,杀他的时候,身上沾了他的气息。那些禁制不会拦你。”
林岳沉默了几秒,问:“你让我去取那颗珠子?”
陈厚点头。
“取回来之后呢?”
陈厚笑了。
“小友放心,老夫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。”他说,“那颗珠子,老夫只要里面封存的那点心得。那是我陈家先祖留下的,对老夫很重要。至于珠子本身,小友若有兴趣,可以留着。”
林岳皱起眉头:“珠子本身有什么用?”
陈厚摇摇头:“老夫也不知道。只知道那珠子是那后辈游历时得到的,来历不明。他临死前把它交给老僧,只说‘此物不凡,日后或有大用’。”
林岳沉默着,心里飞快地盘算。
这老头的话,有几分可信?
那颗珠子,到底是不是第二道传承?
如果是,他必须拿到。如果不是,他也得去看看——因为那东西可能和萧寒有关。
“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?”他问。
陈厚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恼怒,只有赞赏。
“小友谨慎,是好事。”他说,“老夫可以给你一样东西做担保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盒,放在桌上,推到林岳面前。
“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,算是定金。”
林岳打开玉盒。
里面躺着一颗小小的丹药,拇指大小,通体碧绿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。
“这是聚气丹。”陈厚说,“对刚入门的修炼者很有用。服下之后,可以加快修炼速度,帮你早点突破筑基期。”
林岳盯着那颗丹药,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如果能加快修炼速度,那再好不过。
但他没有伸手去拿。
他看着陈厚,问:“你为什么找我?你们陈家,应该有比我强得多的人吧?”
陈厚苦笑了一下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但那老僧留下的禁制,不是靠实力能破的。他身上有佛门功法,留下的禁制专克我陈家的路子。实力越强,进去反而越危险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岳。
“小友不同。你身上有他的气息,那些禁制对你无害。而且你刚入门,体内灵气微弱,不会触发禁制的反击。”
林岳明白了。
不是他们不想派自己的人去,是去不了。
只有他这样的——身上有老僧气息,又足够弱——才能进去。
“什么时候去?”他问。
陈厚笑了。
“小友答应了?”
林岳没说话。
陈厚点点头,也不追问,只说:“明日一早出发。今晚小友就留在陈家,老夫让人准备一下。”
林岳想了想,点点头。
陈厚站起来,冲门外喊了一声:“阿福。”
那个年轻人推门进来。
“带小友去客房休息。”陈厚吩咐,“好生招待。”
阿福点点头,看向林岳:“请跟我来。”
林岳跟着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着陈厚。
“陈老。”
“小友还有什么事?”
林岳沉默了一秒,问:“那个后辈,叫什么名字?”
陈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。
“他叫陈玄。”他说,“是老夫的祖父。”
林岳点点头,转身跟着阿福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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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房在二楼,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林岳把包放下,坐在床上,掏出那块玉佩,盯着看了很久。
陈玄。
那个人,一百三十年前拿到了这块玉佩。从里面悟出了一篇功法,让陈家崛起。后来被人杀了,玉佩被抢走。
兜兜转转一百多年,这块玉佩又回到他手里。
他想起忠伯说的话——那九道传承,是他上辈子亲自设下的。它们会自己寻找合适的主人。
那个陈玄,就是一百三十年前被选中的人。
可惜他没能拿到全部的传承,只悟出了一点皮毛,就被人杀了。
林岳摸了摸胸口那个印记。
如果他当年没有死,现在会是什么样?
如果陈家没有败落,现在会是什么样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自己比陈玄幸运。
因为他有忠伯。因为他有那块玉佩。因为他体内有萧寒留下的印记。
也因为,他有周雨。
他掏出手机,给周雨发了条消息。
“明天进山。一切顺利的话,后天回来。”
周雨秒回:“注意安全。回来请我吃饭。”
林岳看着那条消息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他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睛,开始修炼。
那团小火苗转着,热流涌着,一圈又一圈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明天,又要进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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