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。
林岳听到这两个字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这个名字他今天早上才听陈厚提起过——陈厚的祖父,一百三十年前得到那块玉佩的天才后辈,后来被人杀死,玉佩被抢走。
可那个陈玄,应该已经死了一百三十年了。
怎么会在这里?
怎么会在这颗珠子里?
“你……”林岳的声音有点干,“你是陈玄?陈厚的祖父?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
“陈厚?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,“那是谁?”
林岳反应过来——陈厚是陈玄的孙子,但陈玄死的时候,陈厚应该还没出生,或者只是个婴儿。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孙子叫什么。
“陈厚是你孙子。”林岳说,“他现在是陈家的家主。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长到林岳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,他才开口。
“陈家……还在?”
那声音里有惊讶,有欣慰,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颤抖。
“在。”林岳说,“虽然败落了,但还在。陈厚一直想找回你留下的东西。”
那个声音又沉默了。
然后,他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里,有无数的情绪。
“一百三十年了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陈家早就不在了。”
林岳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颗漂浮在半空中的珠子,听着那个一百三十年前的声音,在他脑海里回荡。
“年轻人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你叫什么?”
“林岳。”
“林岳……”陈玄念了一遍他的名字,“你身上有那块玉佩的气息。它现在在你手里?”
林岳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陈玄说,“那块玉佩,本就不该落在那些人手里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。
“当年我得到那块玉佩,以为是大机缘。参悟了三年,悟出了一篇功法,陈家从此崛起。可我太年轻了,太张扬了,不知道藏拙。消息走漏出去,那些人找上门来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苦涩。
“那一战,我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。父亲、母亲、兄弟、姐妹……他们挡在我前面,让我逃。我逃了,带着这颗珠子,逃进了北邙山。”
林岳静静听着。
“那个老僧,是我父亲当年的故交。我把珠子托付给他,让他等我回来。然后我带着那些人,往另一个方向跑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被他们追上,杀了。”
那三个字说得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我死之前,把最后一点神念封进了这颗珠子里。我想着,也许有一天,会有人带着那块玉佩找到这里。那时候,我就能把想说的话说出来。”
他看着林岳——林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,虽然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“带着那块玉佩。老天待我不薄。”
林岳沉默了几秒,问:“你想说什么?”
陈玄笑了。
“我想说的,有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替我告诉陈家后人——那颗珠子里的心得,是我留给他们的。那是从那块玉佩里悟出的最后一点东西,对他们有用。让他们好好修炼,别再重蹈我的覆辙。”
林岳点点头。
“第二,那颗珠子本身,不是凡物。”陈玄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,“我当年得到它的时候,就发现它和那块玉佩有某种联系。但我悟性不够,参不透。你既然有那块玉佩,也许你能参透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。
“那颗珠子里,封着一种很奇怪的力量。那种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。我隐隐觉得,它和玉佩来自同一个地方。”
林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和玉佩来自同一个地方?
那不就是——
和萧寒来自同一个地方?
“第三。”陈玄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年轻人,你身上,有那个人的气息。”
林岳愣住了。
“那个人?”
“我不知道他是谁。”陈玄说,“但我从那块玉佩里,偶尔能感应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存在。那存在太强大了,强大到让我心惊。我死之前,那一瞬间,我好像看见了他——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是在回忆。
“一个背影。站在云海之上,俯视着众生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”
林岳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“那个人……是谁?”
陈玄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开口,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帝。”
嗡——
林岳脑子里一声轰鸣。
那个字像一道惊雷,劈进他的脑海。
帝。
那个印记。
那个在他胸口的印记。
那个属于萧寒的印记。
“年轻人。”陈玄的声音越来越弱,像是随时会消散,“你……是他选中的人。替他……走完那条路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。
“替我告诉陈家……我……不孝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那颗珠子的光芒猛地一暗。
然后,彻底熄灭。
珠子从半空中跌落,落在石桌上,滚了两圈,静止不动。
一切归于寂静。
林岳站在那里,看着那颗漆黑的珠子,久久没有动。
手电筒的光照在石桌上,把那颗珠子照得幽幽发亮。
他慢慢伸出手,拿起那颗珠子。
珠子入手温热,和那块玉佩一样的温度。
他把它攥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股温热,顺着掌心,一点一点渗进身体里。
陈玄的遗言,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响。
帝。
那个人,是他。
萧寒,是他。
他,是那个人选中的人。
不。
他,就是那个人。
林岳深吸一口气,把珠子收好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石桌。
那盏青铜灯还在,但灯芯上的幽绿色火苗已经熄灭了。
整个石室,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林岳打开手电筒,走进甬道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那些符文还在两侧的石壁上,暗红色的光在手电筒的光柱中闪烁。
但这一次,他看着那些符文,心里不再有警惕。
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
像是走过自己家的走廊。
外面,天已经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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