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岳从古寺里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没有月亮,也没有星星,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黑布,沉沉地压在山头上。夜风吹过废墟,带着深秋的寒意,吹得那些断壁残垣间的杂草沙沙作响。
他站在大殿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
那颗珠子贴身收着,温温热热的,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。陈玄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——帝,那个人,是他选中的人。
他摸了摸胸口那块玉佩。
玉佩也热着,和珠子遥相呼应,像是两个失散多年的老友终于重逢。
该回去了。
他把手电筒打开,顺着来时的路往外走。
穿过僧房区,穿过那片废墟,穿过残破的山门。
刚踏出山门,他忽然停住了。
夜风吹过来,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。
不是山野的气息,不是草木的气息——是人的气息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林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他关掉手电筒,闪身躲到山门后面,竖起耳朵仔细听。
夜风里,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。
“……确定是这儿?”
“错不了,白天有人看见那小子进山了。”
“陈家那老东西派他来的?”
“管他谁派的,东西到手就行。”
“那小子人呢?”
“肯定在里面,等着吧。”
林岳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阿福说得没错,果然有人在盯着。
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,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。
山门外不远处的林子里,隐约有几道人影晃动。借着微弱的夜光,他数了数——四个,不对,五个。
五个人。
他们守在山门外面,等着他出来。
林岳收回目光,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这五个人是谁?陈家那些“对头”派来的?还是别的什么势力?
他们想干什么?抢那颗珠子?
不管是谁,肯定不是来请他喝茶的。
林岳摸了摸胸口那颗珠子,又摸了摸那块玉佩。
珠子不能丢。那是陈玄用命保下来的东西,是他留给陈家后人的遗物。
玉佩更不能丢。那是萧寒留给他的传承,是他走上这条路的本钱。
他必须把这两样东西带回去。
可外面有五个人堵着,怎么走?
硬闯?
他想起上次一个人打八个混混的事。那八个是普通人,这五个呢?会不会也是修炼者?
如果是修炼者,他打得过吗?
林岳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。那五个人等久了,肯定会进来搜。到时候在这废墟里被堵住,更被动。
得想办法。
他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陈玄说过,这颗珠子里封着一种很奇怪的力量。那种力量,能不能用?
他把那颗珠子掏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
珠子温热,和平时一样,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又试着把一丝热流输入珠子。
热流进入珠子的一瞬间——
珠子猛地亮了。
不是上次那种炽烈的金光,是一层淡淡的光晕,在黑暗中晕开,像一圈涟漪。
那光晕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,但林岳能感觉到——一股力量从珠子里涌出来,顺着他的手臂,流遍全身。
那股力量很温和,很轻,像一层薄薄的膜,覆盖在他皮肤表面。
然后,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淡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——
“敛息。”
林岳愣住了。
敛息?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层薄膜还在,若有若无。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,但他隐隐觉得,这东西有用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珠子收好,悄悄探出半个脑袋,又看了那几个人一眼。
他们还在原地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偶尔往山门这边看两眼。
林岳看着他们,忽然发现一个问题——
那几个人,好像根本不知道他在这里。
他们只是在等,等他出来。
也就是说,他们没有发现他已经出来了。
是因为刚才那颗珠子的力量吗?
林岳不知道,但他决定试试。
他放轻脚步,悄悄从山门侧面绕出去,钻进另一边的林子。
那几个人还在原地,没动,也没往他这边看。
他一步一步,慢慢往远处挪。
每一步都很轻,轻到几乎没有声音。那层薄膜覆盖在他身上,好像把他所有的气息都遮住了。
他走出几十米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几个人还在那儿,一点都没发现他走了。
林岳心里涌起一阵狂喜,但他压住了,继续轻手轻脚地往外走。
走了大概两三百米,确定那几个人不可能再发现他了,他才加快脚步,往山下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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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多了。
天黑,没有月亮,路又陡。林岳好几次差点摔倒,全靠手抓着旁边的树干稳住身形。
他不敢开手电筒,怕光引来那些人。只能借着那一点点夜光,摸索着往前走。
走了一个多小时,他终于走出了那片林子,回到了白天经过的那道山梁上。
从这里往下看,能看见远处北邙山镇星星点点的灯火。
林岳松了口气,找了一块石头坐下,掏出那颗珠子看了看。
珠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,漆黑光滑,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。
刚才那股力量,用完了吗?
他试着又输入一丝热流,珠子又亮了,那层薄膜又出现了。
还有。
林岳松了口气,把珠子收好。
他歇了几分钟,站起来继续往下走。
又走了两个小时,终于到了山脚。
北邙山镇就在前面,街上还有几盏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。
林岳走进镇子,找了一家还开着门的小卖部,买了瓶水,咕咚咕咚灌下去。
老板娘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继续低头看手机。
林岳喝完水,在镇上的小旅馆开了间房。
洗了把脸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那五个人还在山上等着吧?
等一夜,等不到,他们会怎么办?
会进山搜吗?
会找到那座古寺吗?
林岳想起那间石室,想起那张石桌,想起那盏已经熄灭的青铜灯。
那些人都已经走了。陈玄走了,那个老僧走了,现在他也走了。
只剩一座空空的废墟。
他摸了摸那颗珠子,又摸了摸那块玉佩。
两样东西都在,温温热热的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陈玄的声音,陈厚的眼神,那个老僧疯狂的样子,还有那五个人在黑暗中晃动的影子。
然后,他想起了周雨。
她说,回来请她吃饭。
林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翻了个身,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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