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岳没有去操场,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发呆。
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课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。他盯着那块光斑,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。
那个女生最后看他的那一眼,让他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窗外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声音,哨子声、跑步声、笑声混成一片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然后,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,是好几个人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教室门口。
林岳睁开眼。
门口站着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,校服敞开穿,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。长脸,三角眼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张浩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,一个瘦高,一个矮胖,都是熟面孔。
“哟,林岳。”张浩走进来,拖着腔调,“怎么不去上体育课?躲在这儿干嘛呢?”
林岳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们。
“听说你今天中午跑去天台了?”张浩走到林岳的课桌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怎么着,想英雄救美?那个三班的周雨,你认识?”
林岳不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,现在知道了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。
“不认识你管什么闲事?”张浩笑了,“你知道她为什么想跳楼吗?听说她妈得了癌症,家里没钱治,她爸跑路了。她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赚钱,成绩从年级前五十掉到三百多。老师找她谈话,同学在背后嚼舌根。换我我也想死。”
他弯下腰,凑近林岳的脸。
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?这叫命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玩味,“有些人天生就是贱命,怎么挣扎都没用。就像你,像她,像我们这种小地方出来的穷逼。认命吧。”
林岳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有点不正常。
张浩被这种眼神看得有点不舒服。他说不清为什么,总觉得今天的林岳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。
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下去了。
“上周的事,咱们还没算完呢。”他直起身,退后一步,“三班那个女生,你帮她说话,让我下不来台。今天咱们就把这事儿了了。”
他冲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。
瘦高个和矮胖子走上前,一左一右站在林岳两边。
“跪下,叫我三声爷爷,我就饶了你。”张浩笑着说,“怎么样?很公平吧?”
林岳慢慢站起来。
他站起来的那一刻,张浩忽然觉得有点不对。
那不是一个被欺负惯了的怂包站起来的姿势。那是一个——
张浩说不上来。他只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跪下?”林岳开口,声音很平淡,“你确定?”
张浩愣了一下,随即恼羞成怒。他被那个后退半步的动作激怒了——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后退,但林岳肯定看见了。
“给脸不要脸!”他骂道,“动手!”
瘦高个抬手就朝林岳脸上扇去。
然后,他扇了个空。
林岳的脑袋往旁边偏了不到两寸,正好躲过那一巴掌。动作不大,幅度极小,看起来就像是不经意地歪了一下头。
瘦高个愣住了。
他那一巴掌扇得挺用力,按理说不可能打空。但就是打空了。
矮胖子没想那么多,一拳朝林岳肚子捣去。
林岳的腰微微侧了一下,拳头擦着他的衣服滑过去,连皮都没蹭到。
矮胖子也愣住了。
张浩的脸沉下来:“你们两个搞什么?一起上!”
瘦高个和矮胖子对视一眼,同时扑上去。
然后,他们同时扑了个空。
林岳不知怎么的就从两人之间穿了过去,站在教室过道里,离他们三步远。
他的动作一点都不快,甚至可以说很慢。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但就是恰到好处地躲过了所有的攻击。
就像他提前知道他们会往哪儿打一样。
张浩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说。
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,咔哒一声弹开。
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我本来不想动刀子的。”他慢慢走近,“但你今天有点邪门。让我看看,你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他一刀刺向林岳的大腿。
这一刀又快又狠,不是吓唬人的那种。
林岳看着刺来的刀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一瞬间,他的脑子里忽然涌出无数画面——
他看见一柄剑,一柄在虚空中显现的长剑;
他看见无数神魔朝他冲来,看见鲜血染红了天空;
他看见自己抬手,轻轻一挥,那些神魔就化作齑粉;
画面一闪即逝,快得像是幻觉。
但当他回过神来时,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。
他的两根手指,正好夹住了张浩刺来的刀刃。
张浩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他用力抽刀,抽不动。再用力,还是抽不动。那两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手指,像是铁铸的一样,把刀片夹得死死的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林岳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多少情绪。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——像是在看一只蚂蚁,又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张浩被这种眼神看得后背发凉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。这个人是林岳吗?是那个被他们堵在厕所里打都不敢还手的怂包吗?
“松手!”他吼道。
林岳松手了。
张浩没站稳,往后踉跄了几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林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那两根手指上,连一道划痕都没有。
他抬起头,看着地上的张浩,看着那两个傻站在原地的跟班。
“滚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分量。
张浩爬起来,想放几句狠话,但对上林岳的眼睛,那些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带着两个跟班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林岳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举起手,对着阳光,仔细看了看。
那双手和以前一模一样,没有任何变化。但他知道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刚才那些画面是怎么回事?
那两指夹刀的力量是从哪儿来的?
他想起昨晚的事,想起那个废弃工厂,想起那九道从天而降的金光。
但那部分记忆像被什么蒙住了一样,他怎么都想不起来。
他只记得自己醒来时躺在地上,后脑勺磕破了,浑身疼。
还有——
他拉开领口,低头看自己的胸口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不知道的是,那个金色的“帝”字印记,在他看的时候隐入了皮肤深处。只有在特定的时刻,它才会浮现出来。
比如刚才他夹住刀刃的那一刻,那个印记曾经短暂地亮了一下。
只是他自己没有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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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放学,林岳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。
校门口,一个女生站在那里。
是中午在天台上的那个女生。
她看见林岳出来,犹豫了一下,然后走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很轻,“今天中午……谢谢你。”
林岳看着她。换了身干净衣服,扎着马尾辫,眼睛还是有点肿,但比中午那会儿精神多了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女生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有感激,有好奇,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我叫周雨。”她说,“三班的。”
“林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雨说,“我听人说起过你。”
林岳没接话。
周雨咬了咬嘴唇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:“我能加你个微信吗?”
林岳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他们加了微信。周雨收起手机,又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身跑开了。
林岳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然后他骑上车,往家的方向走。
骑到一半时,他忽然停下来。
他扭头看向右边——那是城郊的方向,是那座废弃工厂的方向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,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往那边看。只是那一瞬间,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。
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。
夕阳正在落山,把半边天烧成橙红色。远处,那座工厂的烟囱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林岳收回目光,继续骑车回家。
但他心里知道,那座工厂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。
他一定会再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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