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岳从昆仑山下来的时候，是第七天傍晚。
那座巨大的山在他身后越来越远，最后变成天边一道淡淡的影子。他站在山脚，回头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来的时候走了两天，回去也走了两天。
第四天下午，他又回到了那个小村庄。
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，那个姓马的老头还蹲在树下抽烟。看见林岳走过来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。
“回来了？”
林岳点点头。
老头上下打量着他，目光里有一丝惊讶。
“活着回来了？”
林岳又点点头。
老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好，好啊。”他拍了拍林岳的肩膀，“走，进屋喝口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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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的土房子还是那样，破破烂烂的，到处堆着杂物。他给林岳倒了碗水，又端出一盘馒头。
“吃吧，饿坏了吧？”
林岳确实饿了。在山里这几天，吃的都是干粮，嘴里淡出鸟来。他拿起馒头，几口就吃完一个。
老头看着他吃，自己点着烟袋，慢慢抽着。
“山里见着什么了？”
林岳沉默了一秒，说：“山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行，山就山吧。”他吸了口烟，“年轻人，有些事不该问的，不问。”
林岳吃完馒头，站起来。
“谢谢。”
老头摆摆手。
“客气什么。晚上住下，明天再走。晚上有风沙，走不了。”
林岳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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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林岳躺在老头的土炕上，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。
风很大，卷着沙子打在窗户上，啪啪作响。老头早就睡着了，呼噜声一声高过一声。
林岳没睡着。
他摸着胸口那五块玉简，想着山里那些事。
那个守了三百年的老人，最后消散的样子，一直在他脑子里转。
“主人，老奴来见您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，散发着温润的光。
元婴还远。
不着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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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天，林岳坐上了回去的火车。
火车晃晃悠悠地开着，窗外的景色从荒山变成丘陵，从丘陵变成农田，从农田变成城市。
他靠在铺位上，看着窗外发呆。
脑子里什么也没想，就是发呆。
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。
从北邙山到东海，从东海到十万大山，从十万大山到昆仑。半年多的时间，他一直在跑，一直在找，一直在打。
现在坐在火车上，什么事都不用想，就看着窗外，这种感觉挺好。
火车开了两天一夜。
第三天上午，他在宁城火车站下了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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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出站口，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，林岳有种恍惚的感觉。
离开的时候是秋天，现在已经是冬天了。街上的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，缩着脖子匆匆走过。路边的树光秃秃的，叶子落了一地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公交站走去。
回到家，推开门，屋里还是老样子。
那张床，那张桌子，那把椅子。桌上落了一层灰，窗台上也有灰。
他把包放下，坐到床上。
掏出手机，给周雨发了条消息。
“回来了。”
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，躺到床上。
太累了。
不是身体累，是心累。
这半年多，经历的事太多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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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，全是周雨发的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“怎么不回我？”
“在家吗？”
“我过来找你。”
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：“我到你家楼下了。”
林岳愣了一下，赶紧爬起来，打开门。
楼梯口，周雨正站在那里，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，脸冻得红红的。看见他出来，她愣了一下。
“醒了？”
林岳点点头。
周雨看着他，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瘦了。”
她走进屋，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。
“给你买的吃的。饿了吧？”
林岳确实饿了。
他打开袋子，里面是几个包子，还热着。他拿起一个就吃。
周雨坐在椅子上，看着他吃。
“这次怎么样？”
林岳咽下包子，说：“拿到了。”
周雨点点头，没问细节。
她只是说：“那就好。”
林岳吃完包子，看着她。
周雨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，都没说话。
然后周雨站起来。
“行了，你刚回来，好好休息。我明天再来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林岳。”
“嗯？”
“欢迎回来。”
她笑了笑，推门出去。
林岳站在屋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坐回床上，继续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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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，林岳哪都没去。
每天睡到自然醒，下楼买点吃的，回来躺着，看看手机，发发呆。
周雨每天下午都来。有时候带点吃的，有时候什么都不带，就坐在那儿陪他发呆。
两人也没什么话，就那么坐着。
有一次，周雨忽然问：“林岳，你以前放假都干嘛？”
林岳想了想，说：“睡觉。”
周雨笑了。
“就睡觉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出去玩？”
“不去。”
周雨看着他，摇摇头。
“你真无聊。”
林岳没说话。
周雨想了想，忽然说：“明天周末，咱们出去走走吧。”
林岳看着她。
周雨说：“老闷着也不好。出去转转，看看风景。”
林岳沉默了几秒，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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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两人去了城郊那条河边。
冬天河面结了冰，白茫茫的一片。河边没什么人，只有几只野狗在冰上跑来跑去。
周雨走在前面，踩着冰面，嘎吱嘎吱响。
林岳跟在后面。
走了一会儿，周雨忽然停下来。
“林岳，你看。”
林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远处，太阳正在落山，把半边天染成橙红色。那光照在冰面上，反射出金黄色的光，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周雨说：“好看吗？”
林岳点点头。
周雨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。
直到天彻底黑了，他们才往回走。
路上，周雨忽然问：“林岳，你以后还走吗？”
林岳沉默了一秒，说：“走。”
周雨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没再问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路灯亮起来，照在他们身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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