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里，白露。
天亮了，草叶上挂着露珠，亮晶晶的。陈明亮一早起来，脚踩在草地上，湿了鞋。他没管，直接走到地里去。
玉米快熟了。棒子鼓鼓囊囊的，有的已经咧开了嘴，露出金黄的粒。他掰了一个，搓了几粒放进嘴里嚼。甜丝丝的，浆水很足。
“快了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萨尔娜从后面跟上来。“什么快了？”
“玉米，”陈明亮举了举手里的棒子，“快收了。”
萨尔娜接过那个玉米棒子，看了看。金黄的粒，一排一排的，整整齐齐。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陈明亮笑了。“收了更好看。”
回去的时候，太阳出来了。露珠被晒干了，草叶上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水印。老槐树的叶子更黄了，风一吹，哗啦啦掉下来，铺了一地。
小十一和萨尔月在扫叶子。一人一把扫帚，从东扫到西，从西扫到东。扫成一堆，又跑去玩，叶子又被风吹散了。两个人再扫，再散，再扫。
陈晚站在门口看着，也不管。“让她们玩。”
萨尔娜走过去，接过萨尔月的扫帚。“我来。”
她扫得很认真，一下一下，把叶子扫成一堆。扫完了，看着那堆金黄的叶子，忽然蹲下来，捧了一把，往天上一扬。
叶子落下来，落在她头上，落在她肩上，落在她白袍上。
小十一和萨尔月也学她，捧起叶子往天上扬。三个人在叶子里跑来跑去，笑得咯咯的。
陈明亮站在屋檐下，看着她们，嘴角弯了弯。
下午的时候，周映来了。她提着一篮子梨，说是自家树上结的，给陈晚尝尝。
陈晚接过来，拿出一个咬了一口。“甜。”
周映在院子里坐下，看着那些萨尔人。他们在树下织毛衣，一人两根针，一团线，认认真真的。
“他们真学会了？”周映问。
陈明亮点头。“嗯，陈念她娘教的。”
周映摇摇头。“一万年的文明，在地球上织毛衣。”
陈明亮笑了。“挺好。”
周映也笑了。“倒也是。”
她顿了顿，忽然压低声音。“明亮，归途那事，有消息了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上面查到了，”周映说，“归途的人，最近在东北活动。离咱们这儿远着呢。”
陈明亮松了口气。“那就好。”
周映看着他。“但不能掉以轻心。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陈明亮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晚上，陈明亮把那块石头拿出来。它在月光下发着淡淡的光，一明一暗的，像呼吸。
“萨尔娜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在吗？”
石头的光闪了闪。那个声音传来。“在。”
“归途的人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石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们找了我很久。”
“找你？”
“嗯，”石头说，“他们想要石头里的记忆。想要萨尔的知识。”
陈明亮的心沉了一下。“他们想干什么？”
石头又沉默了。过了很久，那个声音才响起。“他们想用萨尔的知识，改变人类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“改变人类？怎么改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石头说，“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石头的光闪了闪。“守着。守着石头，守着萨尔人，守着这个家。”
陈明亮看着那块石头。“你呢？”
石头沉默了很久。“我在这儿。陪着你。”
光暗了下去。陈明亮把石头收起来，靠在老槐树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风吹过来，带着凉意，带着庄稼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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