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,除夕。
陈明亮一早起来,发现萨尔娜已经站在院子里了。她穿着一件新的白袍——她自己用萨尔的布料做的,外面套着陈晚给她织的白毛衣。白袍配白毛衣,看着像一团雪。
“明亮,过年好。”她说。
陈明亮愣了一下。“还没到呢,晚上才过年。”
萨尔娜笑了。“我先说。”
陈明亮也笑了。“过年好。”
陈晚从厨房出来,看见萨尔娜那一身,愣了一下。“这谁家的姑娘,这么好看。”
萨尔娜不好意思了,低下头。
陈晚走过去,帮她理了理毛衣领子。“毛衣穿着还合适?”
“合适,”萨尔娜说,“暖和。”
陈晚点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
上午,贴对联。陈明亮搬出梯子,把去年的旧对联撕下来,贴上新的。上联:春回大地风光好,下联:福满人间喜事多,横批:万象更新。
萨尔娜在下面扶着梯子,仰着头看。“贴正了吗?”
“正了。”
“左边高不高?”
“不高。”
贴完对联,又贴福字。大门上一个,屋门上一个,猪圈门上一个。萨尔娜拿着剩下的福字,问:“这个贴哪儿?”
陈明亮看了看,指了指老槐树。“贴那儿。”
萨尔娜走过去,踮着脚,把福字贴在树干上。福字红红的,在树皮上格外显眼。她退后几步,看了看。“好看。”
其他萨尔人也过来帮忙,有的贴窗花,有的挂灯笼。一会儿工夫,院子里红彤彤的,喜气洋洋的。
下午,包饺子。全家上阵,陈晚擀皮,陈明亮包,萨尔娜包,沈默也包。小十一和萨尔月凑热闹,包了几个歪歪扭扭的。
萨尔娜包得越来越好了。饺子圆鼓鼓的,边捏得紧紧的,摆在帘子上,一排一排的。陈晚看着,忍不住夸。“比你哥包得好。”
萨尔娜看了陈明亮一眼,笑了。
陈明亮没说话,继续包。他包的饺子也挺好的,就是没萨尔娜包的圆。
包着包着,萨尔娜忽然停下来。“陈姨,为什么要包硬币?”
陈晚愣了一下。“你咋知道的?”
萨尔娜指了指小十一。“她说的。说吃到硬币的,一年好运。”
陈晚笑了。“对,图个吉利。”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,洗了洗,包进一个饺子里。萨尔娜盯着那个饺子,记住了它的样子。
陈明亮看见了。“别作弊。”
萨尔娜摇摇头。“不作弊。我就是看看。”
陈明亮不信,但也没说什么。
晚上,饺子下锅了。白白胖胖的饺子在锅里翻滚,热气腾腾的。萨尔娜站在锅边看着,眼睛都不眨。
“漂起来了。”她说。
陈晚用漏勺捞出来,倒进盘子里。萨尔娜端着盘子,走到桌边,放下。然后又回去端第二盘,第三盘,第四盘。
摆了满满一桌子。
一家人围坐着,加上七个萨尔人,加上三儿和沈明,把堂屋挤得满满当当。陈晚举起酒杯。“除夕了,吃饺子,守岁。”
大家也举起杯。小十一举起她的水杯。“过年好!”
大家都笑了。
吃饺子的时候,萨尔娜吃得很慢,一个一个地夹,一个一个地咬。她在找那个包了硬币的饺子。
小十一咬到一个,咯嘣一声。“我吃到了!”她吐出硬币,举得高高的。
萨尔娜看着她手里的硬币,笑了。“你运气好。”
小十一得意了。“一年好运!”
萨尔娜点点头。“嗯,一年好运。”
吃完饺子,陈晚端出瓜子、花生、糖果,摆了一桌子。大家围坐着,嗑瓜子,聊天,守岁。
萨尔娜不会嗑瓜子,拿一个放进嘴里,嚼了嚼,连壳咽了。陈明亮看见了,教她。“这样,放门牙中间,轻轻一磕,壳开了,吃仁。”
萨尔娜学着他的样子,试了几次。磕碎了,壳和仁混在一起。又试了几次,慢慢找到了窍门。磕开一个,取出完整的仁,放进嘴里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陈明亮点点头。“好吃。”
萨尔娜又磕了一个,递给陈明亮。“你吃。”
陈明亮接过来,放进嘴里。香的。
萨尔娜笑了。
半夜的时候,村里开始放鞭炮。噼里啪啦的声音响成一片,火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。小十一捂着耳朵,躲在陈晚身后。萨尔月也捂着耳朵,躲在小十一后面。
萨尔娜站在院子里,仰着头,看着天上的烟花。五颜六色的,一朵一朵炸开,照亮了整个天空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陈明亮站在她旁边。“好看。”
萨尔娜看了很久,忽然说:“明亮,过年真好。”
陈明亮点点头。“好。”
萨尔娜转过头,看着他。“明年,后年,大后年,年年都这样过?”
陈明亮想了想。“年年都这样过。”
萨尔娜笑了。“那好。我等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,忽然想起石头里那个萨尔娜说过的话——“等到了,会高兴。”
他现在,就挺高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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