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一,拜年。
陈明亮还在睡着,就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。他披上衣服推开门,看见萨尔娜已经起来了,站在院子里,穿着一身白,外面套着白毛衣。其他萨尔人也下来了,排成一排,站在她后面。
“明亮,过年好。”萨尔娜说。
“过年好。”陈明亮说。
萨尔娜双手抱拳,学着小十一的样子,冲他拱了拱手。“恭喜发财。”
陈明亮笑了。“恭喜发财。”
陈晚从屋里出来,萨尔娜又冲她拱手。“陈姨,过年好,恭喜发财。”
陈晚笑得合不拢嘴。“好好好,给你压岁钱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红包,递给萨尔娜一个。
萨尔娜接过来,看了看。“这是什么?”
“压岁钱,”陈晚说,“图个吉利。”
萨尔娜小心地收起来。“谢谢陈姨。”
其他萨尔人也收到了红包,一人一个。他们学着萨尔娜的样子,收起来,揣进口袋里。
上午,村里人开始拜年。老刘家的、老周家的、王家的、李家的,一家一家来。陈晚忙着招呼,倒茶,端瓜子。
萨尔娜站在旁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有人跟她说话,她就点点头,说声“过年好”。有人问她是谁,陈晚就说“亲戚”。有人多看她几眼,她也不躲,就那么站着,微微笑着。
老刘家的大娘拉着她的手,上下打量。“这姑娘,长得真好看。多大了?”
萨尔娜想了想。“一万多岁。”
大娘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这姑娘,真会开玩笑。”
萨尔娜也笑了,没解释。
下午,陈明亮带着萨尔娜去给周映拜年。周映家在村东头,一个小院子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孟淮在门口贴福字,看见他们来,招招手。
“明亮哥,过年好。”
“过年好。”
周映从屋里出来,穿着一件红棉袄,看着挺精神。她看见萨尔娜,愣了一下。“你也来了?”
萨尔娜点点头。“过年好。”
周映也笑了。“过年好。进来坐。”
进了屋,孟淮倒了茶。萨尔娜端着茶杯,慢慢喝。她现在喝茶不会烫嘴了,也不会洒出来了。
周映看着她,忽然说:“明亮,她越来越像人了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萨尔娜抬起头,看着周映。“我本来就是人。”
周映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对,你本来就是人。”
萨尔娜也笑了。
从周映家出来,陈明亮又带着萨尔娜去了三儿的拉面馆。三儿正在店里忙活,看见他们来,赶紧迎出来。
“明亮哥,过年好。萨尔娜,过年好。”
“过年好。”萨尔娜说。
三儿端出两碗面。“刚煮的,趁热吃。”
萨尔娜接过碗,挑起一筷子面条,吸进嘴里。嚼了嚼,点点头。“好吃。”
三儿笑了。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
吃完面,两个人往回走。太阳快落山了,天边红通通的。村里的炊烟升起来,一道一道的,飘向天空。
萨尔娜忽然停下来。“明亮,今天见了很多人。”
陈明亮点头。“嗯。”
“他们都对我笑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“你不喜欢?”
萨尔娜摇头。“喜欢。就是不太习惯。”
她顿了顿。“在萨尔,没有这么多人对你笑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萨尔娜想了想。“但挺好。笑比不笑好。”
陈明亮点点头。“对。”
走到村口,远远就看见老槐树的影子。树上挂着红灯笼,在暮色里亮着,像两个小太阳。
萨尔娜看着那两盏灯笼。“好看。”
陈明亮也看着。“嗯。”
两个人走进院子。陈晚正在厨房忙活,听见动静探出头。“回来了?洗手,吃饭。”
萨尔娜洗了手,走进屋。屋里热气腾腾的,饭菜摆了一桌。一家人围坐着,挤得满满当当的。
萨尔娜端起碗,夹了一筷子菜,放进嘴里。嚼着嚼着,忽然笑了。
“明亮,”她说,“过年真好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“好。”
萨尔娜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吃着吃着,又说:“明年,后年,大后年,年年都这样过。”
陈明亮点头。“年年都这样过。”
萨尔娜笑了。那笑容,和窗外的红灯笼一样,暖暖的,亮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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