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，元宵节。
陈明亮一早起来，发现萨尔娜已经在院子里了。她站在老槐树下，仰着头，看着树枝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他问。
“看芽。”萨尔娜说，“快出来了。”
陈明亮走过去，顺着她的目光看。光秃秃的枝桠上，果然鼓起了一个个小包，嫩绿的，像小米粒。
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萨尔娜笑了。“春天快了。”
陈晚从屋里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盆糯米粉。“来包汤圆。”
萨尔娜跑过去。“我帮你。”
陈晚教她。糯米粉加水，揉成团。分成小剂子，捏成碗状，放馅，收口，搓圆。黑芝麻馅的，花生馅的，豆沙馅的。
萨尔娜搓得很认真，一个一个，圆圆的，摆在案板上。
“好看。”陈晚说。
萨尔娜笑了。
中午，汤圆煮好了。白白胖胖的，漂在碗里，像一个个小雪球。萨尔娜端着碗，咬了一口，黑芝麻流出来，烫了一下，但她没停，继续吃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陈晚又给她盛了一碗。“多吃点，元宵节的汤圆，吃了团圆。”
萨尔娜点点头。“团圆。”
晚上，镇上有灯会。陈明亮带着小十一、萨尔月、萨尔娜去看。街上人挤人，到处都是灯笼。红的、黄的、绿的、紫的，挂在路两边，像一条彩色的河。
小十一和萨尔月在前面跑，一会儿看这个，一会儿看那个。萨尔娜跟在后面，仰着头，看着那些灯笼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陈明亮站在她旁边。“好看。”
走到一个猜灯谜的摊子前，小十一停下来。“爸，猜灯谜！”
摊主是个老头，笑眯眯的。“猜对了有奖。”
第一个灯谜：一把刀，顺水漂，有眼睛，没眉毛。打一动物。
小十一想了半天，猜不出来。萨尔月也想了半天，也猜不出来。萨尔娜看了看，说：“鱼。”
摊主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萨尔娜指了指灯谜。“刀，顺水漂，是鱼形。有眼睛，没眉毛，也是鱼。”
摊主笑了。“对了。奖一个灯笼。”
萨尔娜接过灯笼，是一个小红灯笼，圆圆的，亮亮的。她举着灯笼，给小十一看。“我猜对了。”
小十一不服气。“下一个我来。”
第二个灯谜：白胖娃娃泥里藏，腰身细细脖子长。打一蔬菜。
小十一想了想。“藕！”
摊主点头。“对了。奖一个灯笼。”
小十一高兴了，举着灯笼跳。
萨尔娜看着她，也笑了。
看完灯会，往回走。小十一和萨尔月走在前面，一人提着一个红灯笼。萨尔娜走在后面，手里也提着一个——她把自己的那个给了萨尔月，萨尔月不肯要，她又拿回来了。
走到村口，远远就看见老槐树的影子。树上挂着两盏红灯笼，在夜色里亮着。
萨尔娜停下来，看着那两盏灯笼。“明亮，为什么要在树上挂灯笼？”
陈明亮想了想。“好看。”
萨尔娜笑了。“对，好看。”
她举起自己手里的灯笼，对着树上的灯笼晃了晃。三个红灯笼，在夜色里亮着，像三颗星星。
“明亮，”她忽然说，“明年，我还来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“来干什么？”
“来看灯，”萨尔娜说，“年年都来。”
陈明亮笑了。“好，年年都来。”
萨尔娜也笑了。她提着灯笼，走进院子。月光照在她身上，白袍泛着淡淡的光，像一盏灯。
陈明亮站在院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
风吹过来，老槐树的枝桠轻轻摇着。那些嫩芽，在月光下，像一个个小小的希望。
春天，真的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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