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镇子叫红柳沟，很小，只有一条街。
我们把车停在镇外，老丁和周映走路进去找油。我和孟渊、陈晚留在车上等。
太阳升起来了，照在戈壁上，金灿灿的。陈晚醒了，从包里拿出干粮，分给我们吃。
“你们打算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我看着远处的镇子。
“找到陈远山。做个了断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妈——”
“别劝我。”她打断我，“我等了三十九年，不是为了看你一个人去送死。”
孟渊没说话，但我知道他也会去。
过了大概一个小时，老丁和周映回来了。周映脸色不太好。
“镇上有他们的人。”她说，“我们在加油站看见两个黑衣人。他们也在找油。”
老丁把两桶油搬上车。
“得赶紧走。他们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一阵轰鸣。
不是直升机，是车。很多车。
我们抬头，看见镇子方向扬起漫天灰尘，一列车队正朝这边冲过来。
“快上车！”
我们跳上车，老丁发动引擎，车子冲出去。
后面的车队紧追不舍。
戈壁滩上没有路，老丁开着车在沙地里狂奔，轮胎扬起滚滚黄沙。子弹从后面飞来，打在车身上，叮叮当当响。
周映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枪，探出车窗往后射击。
“还有多远能甩掉？”孟渊吼。
老丁没回答，死死盯着前方。
突然，车猛地一震，方向失控，一头扎进一个沙坑里。
发动机熄火了。
老丁拼命打火，没用。
后面的车队越来越近。
“下车！跑！”
我们跳下车，往旁边的沙丘跑。子弹追着脚后跟，打得沙子噗噗冒烟。
翻过沙丘，前面是一片乱石滩，大大小小的石头散落一地。我们猫着腰，在石头间穿行，后面的人还在追。
跑了不知道多久，我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追兵还在，但少了一些，可能分散搜索了。
陈晚跑不动了，脸色发白，喘得厉害。我架着她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“妈，坚持住。”
她点点头，嘴唇发紫，说不出话。
前面出现一道深沟，像干涸的河床。我们滑下去，躲在沟壁的阴影里。
追兵的声音从头顶经过，越来越远。
我们暂时安全了。
天快黑了。
我们躲在沟里，谁都不敢出声。只有风声，呼呼地刮着。
陈晚靠在沟壁上，闭着眼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周映坐在她旁边，警惕地看着四周。孟渊爬上去，探出半个脑袋观察。
老丁掏出水壶，递给我。
我喝了一口，递给陈晚。她摇摇头。
“你喝。”她说。
我硬塞给她，她才喝了一小口。
“妈。”我低声问，“你恨我爸吗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陈远山？”
我点头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有时候恨，有时候不恨。他是我爸，从小对我很好。我小时候，他教我认字，教我背诗，带我骑马。我以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些好都是有条件的。他要我成为他的继承人，帮他完成归墟计划。当我不听话的时候，他就翻脸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沟顶那片灰蓝色的天。
“人心，是最难懂的东西。”
沟顶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我们同时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近了，又远了，又近了。
有人停在我们头顶。
然后是一个声音：
“出来吧。我看见你们了。”
那个声音——002。
我犹豫了一下，站起来，爬上沟顶。
002站在暮色里，只有一个人。
“他们走了。”他说，“我跟他们说没找到，让他们去别处搜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不知道该不该信。
他笑了笑。
“不信我？那你可以继续躲着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。
他停下来，回头看我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们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今天早上想起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小时候——如果那能叫小时候的话——刚出槽那会儿，有一次我做噩梦，梦见自己被泡在培养槽里，醒不过来。有个人抱着我，拍我的背，说没事了，没事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那个人是陈晚。”
我愣住了。
陈晚从沟里爬上来，站在我旁边，看着002。
“是你？”她轻声问，“那个总是做噩梦的小孩？”
002点头。
“我是G4-002。你抱过我。在我刚出槽的那几天，孟怀仁带我去看你。你抱着我，哼歌给我听。”
陈晚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记得你。”她说，“你那时候那么小，那么软，总是哭。我哄你睡觉，跟你说，不怕，阿姨在。”
002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所以我想起来了。”他说，“在我变成工具之前，我也是个人。有人抱过我，有人哄过我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现在，我想还这个人情。”
暮色越来越浓，天快全黑了。
我们站在沟边，四个逃亡者，一个背叛者。
远处，那些黑衣人的车灯还在闪，像一群萤火虫在戈壁上移动。
002看着那些光。
“他们还会回来。”他说，“陈远山不会放过你们。尤其不会放过你——”
他看着陈晚。
“你是我父亲最想抓到的人。你是他的女儿，你知道他太多秘密。而且，你活着，就是他失败的证明。”
陈晚没说话。
002转向我。
“圆盘在你手里。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把圆盘掏出来，攥在手心里。
“我要去找陈远山。做个了断。”
002点头。
“我知道他在哪。我带你去。”
周映皱眉：“凭什么信你？”
002看着她，笑了笑。
“凭我现在站在这里，而不是带人来抓你们。”
他转身，朝黑暗里走去。
“跟不跟，随你们。”
我们互相看了一眼。
陈晚第一个跟上去。
然后是孟渊。
周映看着我。
我点头。
我们一起走进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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