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,我们到了昆仑山脚下。
那是一个叫不冻泉的小镇,海拔四千多米,空气稀薄,冷得刺骨。镇上只有几十户人家,大多是藏民,还有一些做游客生意的汉族人。
我们把车停在一个小旅馆门口,进去歇脚。
老板是个四川人,姓刘,五十多岁,瘦高个,皮肤晒得黝黑。他看见我们三个背着大包进来,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登山?”
周映点头。
“几个人?”
“就我们三个。”
他看了我们一眼,没再问,给我们开了两间房。
晚上,我们在楼下吃饭。简单的川菜,回锅肉、麻婆豆腐、番茄蛋汤。海拔高,米饭煮不熟,夹生的,但也没办法。
刘老板端菜上来的时候,孟渊叫住他。
“老板,打听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附近,有没有一个地方——当地人不太愿意去的那种?”
刘老板愣了一下,看看我们,又看看窗外黑黢黢的山。
“你们是来爬山的还是来找东西的?”
孟渊没回答。
刘老板放下手里的抹布,坐下来。
“那个地方,叫鬼谷。”他说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往北走三十公里,有一个冰川。冰川下面有个山谷,常年积雪,没人敢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进去的人,出不来的多。”他摇摇头,“我在这干了二十年,见过好几拨人进去。有科考队,有探险的,有背包客。进去的时候都好好的,出来的时候——有的疯了,有的死了,有的压根没出来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们要去那儿?”
我没回答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年轻人,听我一句劝。有些地方,不是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站起来,端着托盘走了。
那天晚上,我睡不着。
躺在那张硬板床上,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,想着刘老板的话。
鬼谷。
进去的人,出不来。
我掏出那个圆盘。三年来,它一直暗着,再也没亮过。但我知道,它还在。那些记忆,那些秘密,都还在里面。
郑远说,那个东西是陈远山从昆仑山带回来的。是它教会了他怎么永生。
那它到底是什么?
是外星科技?是远古文明?还是别的什么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必须去看看。
第二天一早,我们出发。
刘老板站在门口,看着我们往北走,欲言又止。最后他喊了一句:“小心点!天黑之前要是找不到路,赶紧回来!”
我回头,朝他挥挥手。
然后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越往北走,越荒凉。
起初还有草,后来只剩碎石,再后来连石头都没了,全是冰。
冰川。
巨大的冰川,像一条白色的巨龙,蜿蜒在山谷之间。阳光照在上面,刺眼得睁不开眼。我们戴上墨镜,踩着冰面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周映走在最前面,用登山杖探路。孟渊走中间,背着大部分装备。我走在最后,拿着郑远的路线图,对照着周围的地形。
按照笔记上的记录,入口应该在一个冰裂缝附近。
但这里到处都是冰裂缝,深的浅的,宽的窄的,有的能绕过去,有的只能跳过去。
走了三个小时,什么也没找到。
周映停下来,拿出水壶喝水。孟渊坐在一块冰上,喘着粗气。海拔太高,空气太稀薄,每走一步都像跑了一百米。
我站在旁边,四处张望。
忽然,我看见一个东西。
在远处,一道冰裂缝的边缘,有一块黑色的石头。
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,那块黑色太显眼了。
“那边。”
我们走过去。
走近了,看清了。
那不是石头。是一个背包。
旧的,褪色的,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冰。旁边还有别的东西——一根登山杖,一顶帐篷,还有一个生锈的水壶。
孟渊蹲下来,翻看那些东西。
“有些年头了。”他说,“至少二十年以上。”
周映看看四周。
“人呢?”
没人回答。
我继续往前走,走到那道冰裂缝的边缘,往下看。
裂缝很深,看不见底。阳光照进去,只照到几米深的地方,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。
但就在那几米深的地方,我看见了东西。
一根绳子。
很粗,很旧,一头系在裂缝边缘的冰面上,另一头垂下去,消失在黑暗里。
有人下去过。
我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根绳子。冰把它冻住了,但用力拉,还能拉动。
“有人下去过。”我说。
周映走过来,看着那道裂缝。
“我们下去?”
我看着那根绳子,又看了看郑远的路线图。
按照笔记上的坐标,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。
如果陈远山他们当年进去过,一定是从某个裂缝下去的。
这道裂缝,就是最可能的入口。
“下。”
孟渊从背包里拿出绳索和装备,在裂缝边缘固定好。周映第一个下去,我第二,孟渊最后。
绳子往下放,一点一点。
裂缝里很暗,只有头顶那一线天光。四周的冰壁反射着微弱的光,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你。
不知道下了多久,脚终于踩到了实地。
我打开头灯,四处照了照。
这是一个冰洞。
很大,很高,四周全是冰。头顶是裂缝,脚下是冰面,远处有一条通道,通向更深的地方。
周映站在我旁边,也打开头灯。
“往哪走?”
我看着那条通道。
“那边。”
我们往前走。
通道很长,越走越宽。起初只能一个人通过,后来可以并排走两个人,再后来——豁然开朗。
我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。
不是自然形成的。
是人工的。
四面的墙上,刻满了符号。密密麻麻,一行一行,像是文字,又像是图画。头灯照过去,那些符号反射出暗淡的光,像活的一样。
“这是什么?”孟渊低声问。
我走近墙壁,伸手摸那些符号。
冰凉的。
但就在我碰到的一瞬间,手心猛地一烫。
那个红点裂开了,血流出来,滴在冰面上。
然后——那些符号亮了。
不是头灯照的,是它们自己在发光。淡蓝色的光,从符号内部透出来,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最后整个大厅都被照亮了。
我们站在那儿,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大厅正中,有一个石台。
石台上,放着一个东西。
很小,巴掌大,像一块石头。但它在发光。淡蓝色的光,一明一暗,像心跳。
我慢慢走过去,走到石台前面,看着那个东西。
它感觉到我了。
光变得更亮,一闪一闪,像是在和我说话。
我伸出手。
周映喊:“别碰!”
但我已经碰上了。
就在我碰到它的瞬间,整个世界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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