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村子的时候,已经是十天之后了。
陈晚站在门口等着,看见我们的车停下,快步走过来。
我下车,她一把抱住我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她松开我,看看我身后的阿瑶。
“这位是?”
“她叫阿瑶。山里人。帮过我们。”
陈晚点点头,没多问,招呼大家进屋。
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。我爸还是闷头喝酒,偶尔抬头看一眼阿瑶,眼神里带着好奇。小十一趴在旁边,偷偷打量这个陌生姐姐。陈念已经三岁多了,抱着我的腿不撒手,奶声奶气地喊“哥”。
阿瑶坐在那儿,看着这一屋子人,表情有点茫然。
她从来没经历过这个。
热闹,乱哄哄,全是人。
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。
“吃吧。”
她低下头,慢慢吃。
吃完饭,我把郑远叫过来,把阿瑶说的事告诉他。
他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陈远山还有一块石头?”
“应该是。”
他站起来,在屋里走来走去。
“怪不得……怪不得他后来那么疯。原来他早就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他看着我。
“知道归墟计划不是他发明的。是那块石头教他的。”
他停下来,站在窗边。
“那块石头,一定还在某个地方。陈远山藏了一辈子,不会轻易交给别人。”
“怎么找?”
他回头看我。
“找林霜。”
省城看守所。
还是那间探视室,还是那张桌子,还是那两把椅子。
林霜坐在对面,比三年前老了一些,头发全白了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她听完我的话,很久没开口。
“陈远山还有一块石头?”她喃喃道,“他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什么?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不知道那块石头才是归墟计划的核心。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发现的,是自己发明的。其实——他只是个传递者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。
“那块石头,他藏在一个地方。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。”
“你知道在哪吗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告诉你了?”
她摇头。
“他没告诉我。但我猜到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在他办公室里,有一个保险柜。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,只有一张照片。”
“什么照片?”
“你妈的照片。”她说,“陈晚的。年轻时候的。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地址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昆仑山脚下,一个叫不冻泉的地方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不冻泉?
我们刚从那儿回来。
“具体什么地方?”
她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一定在那里。他这辈子,最在乎的就是你妈。他把最重要的东西,藏在了和她有关的地方。”
我坐在那儿,半天说不出话。
不冻泉。
我们住了两天的那个小镇。
那块石头,就在那里。
三天后,我们又回到了不冻泉。
刘老板看见我们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你们又来了?”
我点头。
“还住店?”
“住。”
他看看我,又看看阿瑶。
“你们——找着东西了?”
“还没。”
他摇摇头,没再问,给我们开了房间。
那天晚上,我们坐在刘老板的店里吃饭。阿瑶看着窗外的山,表情有点奇怪。
“怎么了?”
她回头看我。
“那个地址,是在不冻泉。但这个地方这么大,怎么找?”
我没回答。
因为我也不知道。
吃完饭,我出去走走。
小镇很小,一条街走到底。两边是低矮的房子,大部分关着门,只有几家亮着灯。偶尔有狗叫,偶尔有孩子哭。
我走在街上,脑子里想着那张照片。
陈晚年轻时候的照片。
背面写着一个地址。
但刘老板说,不冻泉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一个普通的小镇。
那陈远山会把石头藏在哪儿?
我走了一圈,没什么发现,正准备回去,忽然看见一个东西。
在街角,有一间破旧的房子。
和别的房子没什么不同,但门口挂着一块牌子——
“不冻泉邮政代办所”。
我走过去,推开门。
里面很暗,只有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,戴着老花镜,正在整理信件。
他抬头看我。
“寄信?”
“不是。”我走过去,“我想打听个人。”
“谁?”
我把陈晚的名字说出来。
他愣了一会儿,摇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”
我又把陈远山的名字说出来。
他脸色变了变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
“他外孙。”
他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后面的屋子里。过了一会儿,他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有人让我保管这个。说有一天,会有人来找。”
他把信封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陈晚年轻时候的,站在雪山前面,笑得很好看。
背面写着一行字:
“晚晚,等我回来。——山”
山?
陈远山?
不,不对。
山——昆仑山?
我翻过信封,上面有一个地址。
不冻泉,往北三十公里,冰川脚下。
那个地方——
是鬼谷。
第二天一早,我们出发。
这次只有我和阿瑶。周映和孟渊留在镇上,等我们消息。
往北走,越走越荒凉。起初还能看见一些草,后来只剩碎石,再后来——冰川。
和阿瑶家世代守护的那个地方,是同一个方向。
但更远。
走了大半天,终于到了。
冰川脚下,有一个很小的木屋。
很破,很旧,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儿,像随时会倒。
我们走过去,推开门。
里面很空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
桌子上放着一个盒子。
木头的,很旧,上面落满了灰。
我走过去,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块石头。
和我在冰洞里拿到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但它不发光。暗的,冷的,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我把它拿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
闭上眼睛。
什么也没有。
没画面,没声音,没任何感觉。
我睁开眼,看着阿瑶。
“它没反应。”
她接过石头,也试了试。
摇头。
“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
她看着我手里的另一块石头——那块发光的。
“也许它们是一对。只有在一起,才能激活。”
我把两块石头放在一起。
那一瞬间,光爆发了。
刺眼的蓝光,亮得睁不开眼。
然后——
我看见了。
紫色的天空。两个太阳。发光的山。
但不一样。
这次我看见的,不是老师,不是那个大厅。
是一个战场。
无数蓝皮肤的人,拿着武器,在厮杀。血染红了灰色的土地。尸体堆成山。惨叫声震天。
然后——
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。
蘑菇云升起。
一切化为灰烬。
画面消失。
我站在那间破木屋里,大口喘气。
阿瑶扶着我。
“看见了什么?”
我看着手里的两块石头。
它们都在发光。
一明一暗,像心跳。
像在说话。
“战争。”我说,“他们自己把自己灭了。”
我握紧那两块石头,手心烫得发疼。
老师说的“延续的希望”,就是这个吗?
把意识存进石头里,等新的身体准备好,再回去。
但新的身体在哪?
我们?
G系列?
那些泡在培养槽里的婴儿?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
阿瑶在旁边低声说:“现在怎么办?”
我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冰川,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。
不知道。
但我手里,握着两个文明的秘密。
一个是老师的。
一个是——毁灭老师的那个。
现在,它们都在我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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