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我们到了西藏。
冈仁波齐,神山。
海拔六千多米,终年积雪,云雾缭绕。山脚下经幡飘扬,转山的信徒络绎不绝。
我们租了一辆越野车,请了一个藏族向导,叫扎西。四十多岁,皮肤黝黑,脸上刻满了风霜。他不太爱说话,但眼神很亮,像鹰。
扎西带我们走到一个地方。
山脚下,一个很隐蔽的山谷。谷口堆满了玛尼堆,经幡密密麻麻,风一吹,哗啦啦响。
“这里?”我问。
扎西点头。
“小时候听老人说,这里有个洞。很深。进去的人,有的没出来,出来的都疯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们要进去?”
我看着那个山谷。
谷口很窄,两边是陡峭的石壁。里面黑黢黢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进去。”
扎西没拦我们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条哈达,系在谷口的玛尼堆上。然后双手合十,念了一段经文。
我们往里走。
谷里很暗,头顶只有一线天光。脚下是碎石,踩上去哗啦哗啦响。越往里走,越冷,冷得刺骨。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,前面出现一个洞口。
很窄,只能一个人侧身进去。
周映第一个钻进去,我第二,孟渊第三。
洞里很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我们打开头灯,只能照亮前面几米。
洞很深,不知道走了多久,前面忽然豁然开朗。
一个大厅。
和昆仑山那个冰洞里的大厅一模一样。
四面的墙上,刻满了符号。头灯照过去,那些符号反射出暗淡的光。
大厅正中,有一个石台。
石台上,放着一块石头。
淡红色的,发着微弱的光。
我走过去,伸手碰它。
那一瞬间,画面涌来。
一片红色的世界。
红色的天空,红色的大地,红色的山。一切都是红的。
一个男人站在红色的山巅,背对着我。
他慢慢转过身。
那张脸——
是陈远山。
年轻时候的陈远山。
但眼神不一样。不是疯狂,是悲伤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风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是——陈远山?”
他笑了。
“我是陈远山留在这块石头里的意识碎片。死石里的那一部分,是疯狂的。这里的这一部分,是清醒的。”
他走过来,站在我面前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等我干什么?”
他看着我。
“告诉你真相。”
他转身,指着远处的红色世界。
“萨尔文明的毁灭,不是因为战争。是因为他们找到了一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他看着我。
“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们发明了时间机器。可以回到过去,改变历史。他们以为这是恩赐。结果呢?七个分支,七个不同的过去,七个不同的未来。他们互相攻击,互相篡改,最后——”
他指着那些红色的山。
“时间线崩溃了。过去、现在、未来混在一起。他们被困在自己的记忆里,永远出不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这些石头——”
“是最后的避难所。”他说,“他们把核心记忆封进石头里,等待有一天,有人能修复时间线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那个人,就是你。”
我站在那个红色的世界里,看着年轻的陈远山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他笑了。
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碰过两块石头的人。生石和死石,知识派和毁灭派。你脑子里有他们的记忆,也清醒着。你是最平衡的人。”
他伸出手,手心里浮现出一个光点。
“拿着它。它能帮你找到其他石头。”
我伸手接过那个光点。
它落在我手心,融入那个印记里。
一股暖流涌遍全身。
“集齐七块石头,你就能看见完整的时间线。然后——你决定要不要修复它。”
“修复了会怎样?”
他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救活萨尔文明,可能毁灭我们的世界。也可能——什么都不发生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但这是你的选择。不是我的,不是任何人的。”
他退后一步,身影开始消散。
“记住,时间不是你想的那样。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是同时存在的。你能看见它们,也能改变它们。但改变一个,就会改变所有。”
他完全消失了。
红色的世界也消失了。
我睁开眼,站在那个冰凉的洞穴里,手还按在那块淡红色的石头上。
它不再发光了。
暗的,冷的,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我把它拿起来,装进口袋。
周映走过来。
“看见了什么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时间。”
我们走出那个洞穴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扎西站在谷口,看见我们出来,松了一口气。
“没事吧?”
我摇头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“你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?”
他想了想。
“眼睛。比以前亮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上了车,往回开。
窗外是黑黢黢的山,偶尔能看见一两点灯火。
我摸着口袋里的三块石头——生石、淡金色的生命石、淡红色的时间石。
三块了。
还有四块。
西藏这一块是时间。
那下一块呢?
是什么?
在哪里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有人在找。
我得赶在他们前面。
回到村子的时候,已经是十二月底了。
天很冷,地都冻裂了。
我妈生了一盆炭火,我们围坐着烤火。陈念趴在我腿上睡着了,小十一在旁边写作业。
陈晚看着我。
“找到了?”
我点头。
她没问是什么,只是说:“累了就歇歇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炭火噼啪作响。
累了。
真的累了。
但还不能歇。
因为那七块石头,才找到三块。
晚上,我接到一个电话。
是002。
“有消息了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第四块石头。”他说,“在云南。一个叫怒江的地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三儿出事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他去找第四块石头,被人盯上了。刚才给我发了一条信息,只有两个字:怒江。然后就联系不上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地址发我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挂了电话,我收拾东西。
周映走过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孟渊也站起来。
我看着他们。
“这次可能很危险。”
周映笑了笑。
“哪次不危险?”
第二天一早,我们出发。
云南,怒江。
一个叫丙中洛的小镇,藏在深山峡谷里。怒江从旁边流过,江水浑浊湍急,发出轰隆隆的巨响。
我们到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镇子很小,只有一条街。我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,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很热情,给我们做了饭。
吃饭的时候,我打听三儿。
老板娘想了想。
“前两天是有个年轻人来过,瘦瘦的,长得很白净。他问我去贡山的路怎么走。”
“贡山?”
“对。那边有个地方,叫独龙江。很偏僻,很少有人去。”
我谢过她,吃完饭就睡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们出发去贡山。
山路很难走,全是土路,颠得人骨头疼。开了三个小时,才到一个叫独龙江乡的地方。
很偏,很穷,只有几十户人家。
我们下车,打听三儿。
一个老人告诉我们,确实有个年轻人来过,往山里走了。
“山里有啥?”
老人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没人进去过。”
我们进山。
山很深,全是原始森林,遮天蔽日。脚下没有路,只有野兽踩出来的小径。周映在前面开路,孟渊殿后,我走中间。
走了大半天,天快黑的时候,前面出现一个东西。
一个洞口。
和昆仑山那个冰洞、冈仁波齐那个石洞一样。
洞口站着一个人。
三儿。
他浑身是血,靠在洞壁上,看见我们,咧嘴笑了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
我冲过去,扶住他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他指了指洞里。
“里面有人。先我一步。”
“谁?”
他看着我。
“外国人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