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,陈念生了一场病。
不严重,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。但她烧了两天不退,我妈急得不行,让我送她去县城医院。
医生检查了,说没事,就是流感,开点药,回去休息几天就好。
回来的路上,陈念靠在我肩上,闭着眼。
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又梦见那个地方了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“还是那个紫色的地方?”
“嗯。”
她睁开眼,看着我。
“这次我看清那个人的脸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谁?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。”
车子在路上开得很慢。
陈念继续说:“那个人站在山脚下,看着我。我走过去,走到他面前。他笑了,然后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,替我照顾好她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?谁?”
陈念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就说了这一句。”
我沉默着,继续开车。
那个人是我?
还是长得像我?
替她照顾好“她”——“她”是谁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那些石头,那些记忆,那些文明,没有完全消失。
它们还在。
在某个地方,以某种方式,继续存在着。
陈念睡着了。
我把车停在路边,看着窗外的田野。
冬天的田野,光秃秃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我知道,等春天来了,地里又会绿起来。
生命就是这样。
死了,又活。走了,又来。
萨尔文明死了。但他们的记忆,留在石头里。
石头被我们放回去了。但那些记忆,也许还会出来。以别的方式,别的人。
比如陈念。
也许有一天,她会梦见更多。也许她会像我当年一样,被那些记忆卷进去。
到时候,她怎么办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会陪着她。
就像我妈陪我,陈晚陪我,周映、孟渊、三儿、002陪我一样。
我们一起,走过了那些年。
以后,也会一起走下去。
我发动车子,继续往回开。
到家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我妈在门口等着,看见我们回来,松了一口气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就是感冒。”
她把陈念扶进屋,给她盖好被子,煮了姜汤。
陈晚坐在床边,看着她睡着的脸。
“这孩子,最近老做梦。”
“她告诉你了?”
她点头。
“说什么紫色的地方,两个人。她吓坏了。”
我坐在旁边。
“妈,那些石头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打断我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那些东西,没那么容易消失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但那是她的事。不是你的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。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。你走过了。她也会走。你能做的,就是陪着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万一她遇到危险呢?”
她回头看我。
“那你就救她。就像当年有人救你一样。”
那天晚上,我坐在陈念床边,守了一夜。
她睡得很沉,呼吸很均匀。
半夜的时候,她突然说梦话。
“别走……”
我凑过去。
“谁?谁别走?”
她没回答。
只是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
我看着她的脸。
年轻,干净,带着一点婴儿肥。
和她奶奶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她梦见的那个人,真的是我吗?
还是——别的什么人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不管她梦见什么,遇到什么,我都会在。
第二天早上,她醒了。
烧退了,脸色也好了很多。
她坐起来,看见我趴在床边,愣了一下。
“哥,你守了一夜?”
我揉揉眼。
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
“傻不傻?”
我摸摸她的头。
“傻就傻吧。”
她靠过来,抱住我。
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抱着她,没说话。
窗外,太阳升起来了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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