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志远被送进了医院。
陈明亮又被关回那个房间。但这一次,没人来烦他了。
一天,两天,三天。
第四天,门开了。进来的是王志国。
他脸色很难看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像是几天没睡好。他看着陈明亮,看了很久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陈明亮,”他说,“你赢了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。
“那块石头,我们研究过了,”王志国说,“谁也碰不了。碰了就出事。刘志远现在还躺在医院里,医生说,可能一辈子都起不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只有你能碰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王志国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。
“我干这行三十年,见过很多怪事,”他说,“但没见过这么怪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上面开会讨论了,”他说,“决定……不追究了。”
陈明亮愣了一下。
“不追究了?”
王志国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那块石头,归你。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。
“第一,不能离开国内。第二,如果国家有需要,你得配合研究。不强迫,自愿的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就这两个?”
“就这两个。”
陈明亮想了想,点头。
“行。”
王志国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陈明亮,”他说,“你知道你为什么赢了吗?”
陈明亮摇头。
王志国指了指他手里的石头。
“因为它选了你,”他说,“不是我们选的你,是它选的你。这东西,比我们所有人都大。我们拿它没办法。”
他走到门口,回过头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有人在外面等你。”
陈明亮站起来,走出门。
走廊尽头,站着一个人。
方琳。
她看见他,笑了。那笑容,和以前不一样,轻松了很多。
“明亮。”
陈明亮走过去。
“方琳,你没事了?”
方琳点头。
“停职审查结束了,”她说,“官复原职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你家人呢?”
“没事,”方琳说,“他们就是吓唬我。”
两个人往外走。走出楼门,阳光刺眼,陈明亮眯起眼睛。
“明亮,”方琳忽然说,“有件事得告诉你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你娘那边,”方琳说,“一直有人盯着。但没动。”
陈明亮的心放下来。
“我想回家。”他说。
方琳点头。
“我送你。”
还是那辆车,还是那条路。陈明亮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的风景。玉米收了,麦子还没种,地里光秃秃的。偶尔有几只鸟落在电线杆上,黑黑的一排。
“明亮,”方琳说,“这次的事,你别怪上面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“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,”方琳说,“那么重要的东西,落在一个人手里,谁都不放心。”
陈明亮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方琳看了他一眼,不再说了。
开到傍晚,车停在村口。
陈明亮下了车,站在那儿,看着那条熟悉的村道。两边的杨树落了一半叶子,踩上去沙沙响。远处的炊烟升起来,一道一道的。
他慢慢往里走。
走到院门口,他停下来。
院子里,陈晚正坐在老槐树下,手里纳着鞋底。小十一蹲在旁边,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。
一切和他走的那天一样。
他推开门。
陈晚抬起头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站起来,鞋底掉在地上,她没捡。
“明亮。”
陈明亮走过去。
“娘,我回来了。”
陈晚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回来就好,”她说,“回来就好。”
小十一跑过来,抱住他的腿。
“爸!爸你回来啦!”
陈明亮蹲下来,抱起她。
“想我没?”
“想了!”
“哪儿想了?”
小十一指指心口:“这儿想了。”
陈明亮笑了。
那天晚上,陈晚做了很多菜。红烧肉,炖鸡,炒鸡蛋,凉拌黄瓜,还有一大盆汤。三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,热气腾腾的。
小十一吃得满嘴是油,一边吃一边说学校的事。谁和谁打架了,谁被老师批评了,谁考试得了第一名。
陈晚听着,偶尔嗯一声,夹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。
陈明亮吃着饭,看着她们,忽然觉得,这就是他想要的一切。
吃完饭,小十一去写作业。陈明亮坐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月亮很亮,把树的影子投在地上。他坐在树影里,掏出那块石头。
它在月光下,七种颜色流动得很慢,很柔,像呼吸。
“回家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石头亮了一下。
陈晚从屋里出来,走到他旁边,坐下。
“明亮,”她说,“还走吗?”
陈明亮想了想,摇头。
“不走了。”
陈晚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两个人坐在那儿,谁都没说话。风吹过老槐树,树叶沙沙响。
过了很久,陈晚忽然开口。
“明亮,你知道吗,这棵树,是你出生那年种的。”
陈明亮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说是你出生那年种的?”
陈晚笑了。
“那是骗你的,”她说,“其实是那年,我把你送走之后,回来种的。想着,你长大了,回来,能看见这棵树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那你怎么说是你出生那年?”
陈晚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有些事,不说更好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娘,”他说,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陈晚摇摇头。
“傻孩子,”她说,“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?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陈晚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“明亮,”她说,“你是我的儿子。不管你做什么,都是。”
陈明亮眼眶红了。
那天夜里,他躺在自己的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他掏出那块石头,放在枕头边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他轻声问。
石头亮了一下。
“她说,我是她儿子。”
石头又亮了一下。
陈明亮闭上眼睛。
梦里,他又看见了萨尔娜。
她站在老槐树下,穿着白袍,头发很长,笑着看他。
“明亮,”她说,“你到家了。”
陈明亮点头。
萨尔娜走近一步,伸出手,轻轻放在他脸上。
“我也该走了,”她说,“一万年了,够了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
“走?去哪儿?”
萨尔娜笑了,那笑容很温暖。
“去该去的地方,”她说,“我的任务完成了。剩下的,是你的事了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我还能再见到你吗?”
萨尔娜想了想。
“也许,”她说,“也许有一天,你会再来找我。”
她退后一步,慢慢变淡。
“明亮,照顾好你娘。照顾好自己。”
然后她消失了。
陈明亮醒过来,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,轻轻的摇着。
他摸了摸枕头边的石头。它在,暖暖的,一明一暗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觉得它不一样了。
像是……轻松了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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