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里，沈默能下地走了。
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，不愧是G系列的。两个月前还只能躺着，现在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路了。
陈晚扶着他，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。
“慢点，慢点。”
沈默喘着气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没事，”他说，“我能走。”
小十一和萨尔月在旁边看着，小十一小声问：“爷爷什么时候能跑？”
萨尔月想了想。
“快了。”
沈默听见了，笑了。
“等爷爷好了，带你们去放风筝。”
小十一高兴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陈明亮从地里回来，看见他们在院子里，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。
沈默抬起头，看见他，招招手。
“明亮，过来。”
陈明亮走过去。
沈默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明亮，”他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陈明亮摇头。
“别说谢。”
沈默笑了笑。
“好，不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明亮，有件事，我得告诉你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沈默看了看四周，压低声音。
“我脑子里，”他说，“还有另一个人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
“另一个人？”
“嗯，”沈默说，“不是我，是另一个人。他一直在说话。”
陈明亮的心跳加速。
“说什么？”
沈默皱起眉头。
“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，”他说，“但有时候，我能听懂一句。”
“什么？”
沈默看着他。
“他说，‘她在等’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
她在等？
谁在等？
他掏出那块石头，看着它。它在阳光下，发着淡淡的光。
“萨尔娜，”他轻声问，“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？”
石头的光闪了闪。
萨尔娜的声音传来。
“我知道，”她说，“那是你爹的另一半意识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
“另一半意识？不是已经在这个身体里了吗？”
“那是大部分，”萨尔娜说，“还有一小部分，在另一个地方。”
陈明亮脑子嗡嗡的。
“在哪儿？”
萨尔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在那个小女孩身体里。”她说。
陈明亮看向萨尔月。
她正在和小十一玩跳房子，笑得咯咯的。
“萨尔月？”
“嗯，”萨尔娜说，“当年你爹的意识被转移的时候，分成了三份。一份在我这儿，一份在他自己的身体里，还有一份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被吸进了萨尔月的身体里。”
陈明亮站在原地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
萨尔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需要融合，”她说，“三个部分，需要重新合一。”
“怎么合？”
“用你，”萨尔娜说，“用你的记忆。”
又是他的记忆。
陈明亮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该怎么做？”
萨尔娜的光闪了闪。
“让他们见面，”她说，“然后，让他们看见你。”
那天晚上，陈明亮把沈默和萨尔月叫到一起。
两个人坐在炕上，一个大人，一个小孩，互相看着。
萨尔月歪着头，看着沈默。
“叔叔，你找我？”
沈默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。
“你……你叫什么？”
“萨尔月。”
沈默点点头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萨尔月，”他说，“我脑子里，有一个人。他说他认识你。”
萨尔月愣了一下。
“认识我？”
“嗯，”沈默说，“他说，他一直在你身体里。”
萨尔月眨眨眼，忽然笑了。
“是他呀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
“你知道？”
萨尔月点头。
“知道，”她说，“他一直在我这儿。有时候会跟我说话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“在这儿。”
沈默看着她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
萨尔月想了想。
“他说，他想回家。”
沈默的眼眶红了。
陈明亮蹲下来，看着萨尔月。
“萨尔月，”他说，“能让那个人出来吗？”
萨尔月看着他，想了想。
“怎么出来？”
陈明亮掏出那块石头。
“进到这里面，”他说，“然后，和叔叔身体里的那个人，合在一起。”
萨尔月看着那块石头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把手放在心口上。
屋里安静极了。只有窗外的风声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。
过了很久很久。
忽然，萨尔月睁开眼睛。
“他走了。”她说。
陈明亮低头看那块石头。
它在发光，很亮很亮。光里有两个影子，游来游去，像是在寻找对方。
然后，它们碰在一起了。
一瞬间，光芒大作。
等光散去，石头里只剩下一个影子。
那个影子游动着，慢慢变成一个人的形状。
沈默。
完整的沈默。
陈明亮捧着石头，看着那个影子。
“爹？”
那个影子动了动，像是在点头。
然后，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“明亮。”
是他爹的声音。但这一次，比任何时候都清晰，都真实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那个声音说。
陈明亮的眼眶红了。
沈默坐在炕上，忽然捂住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陈晚冲过去。
沈默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晚儿，”他说，“我……我想起来了。”
陈晚愣住了。
“想起什么？”
沈默看着她，眼睛里全是光。
“想起我为什么要去归墟，”他说，“想起我发现了什么。”
他看向陈明亮。
“明亮，你手里的那块石头，不是普通的石头。它是一个钥匙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
“钥匙？”
“嗯，”沈默说，“打开萨尔文明最后秘密的钥匙。”
他看着那块石头，眼神很复杂。
“陈远山知道这个秘密，”他说，“所以他疯了。吴有德也知道，所以他杀了我想保守秘密。现在，这个秘密，在你手里。”
陈明亮低头看着那块石头。
它在手心里，发着淡淡的光。
“什么秘密？”他问。
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萨尔文明，没有灭亡。”他说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陈明亮看着他爹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沈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他们只是走了，”他说，“去了另一个地方。这七块石头，是他们留下的路标。合在一起，就能找到他们。”
陈明亮脑子嗡嗡的。
“那……那萨尔娜呢？”
沈默看向那块石头。
“她是守路人，”他说，“等着有人来，把石头合起来，找到他们。”
陈明亮低头看着那块石头。
“萨尔娜，”他轻声问，“是真的吗？”
石头的光闪了闪。
萨尔娜的声音传来。
“是真的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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