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里，事情更多了。
院门口那两个人还在，但换了一批。新来的更年轻，更严肃，一句话不说，就站在那儿。
张维的研究还在继续。但进度慢了，因为总有陌生人想混进来。
村里人也分成两拨。一拨说陈明亮家招了祸，躲远点。一拨说陈明亮家出了宝贝，想沾光。
陈明亮不管他们，该干啥干啥。
地里该锄草了，他照样去锄。玉米该施肥了，他照样去施。家里的活，一样没落下。
只是每次出门，都要被人盯着看。
他不习惯，但忍着。
八月中旬，又出事了。
那天晚上，陈明亮刚躺下，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。
他坐起来，摸黑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月光下，几个人影在院墙外面晃动。有五六个人，都穿着黑衣服，猫着腰，慢慢往院门口靠近。
院门口那两个便衣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。
陈明亮心跳加速。他转身去叫沈默。
沈默已经醒了，站在门口。
“看见了？”
陈明亮点头。
“怎么办？”
沈默想了想。
“你守着她们，”他说，“我去看看。”
陈明亮摇头。
“不行，你身体还没好。”
沈默笑了。
“没好也得去，”他说，“我是你爹。”
他拉开门，走出去。
陈明亮跟在后面。
两个人走到院子里，站在老槐树下。
那几个人已经翻过院墙，跳进来了。月光下，能看清他们的脸。都是生面孔，有几个是外国人。
他们看见陈明亮和沈默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打头的那个开口了，汉语不太标准。
“陈明亮先生？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那人笑了笑。
“别紧张，”他说，“我们不是来抢的。就是想看看那块石头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。
“你们是谁？”
那人没回答，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萨尔月忽然从屋里跑出来，站在陈明亮前面。
“别过来。”她说。
那人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小朋友，让开。”
萨尔月没动。
那人往前走。
忽然，他停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脸色变得很奇怪。先是白，然后红，然后青。他张着嘴，想喊，喊不出来。
后面几个人冲上来，想拉他。但刚碰到他，也都定住了。
五个人，站在院子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五尊雕像。
陈明亮愣住了。
萨尔月回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明亮哥，”她说，“他们不会动了。”
陈明亮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你做的？”
萨尔月点头。
“他们心里有坏，”她说，“我就让他们停一下。”
沈默走过来，看着那五个人。
“他们会怎么样？”
萨尔月想了想。
“等太阳出来，就好了。”
陈明亮站起来，看着那些人。
他们站在那儿，眼睛还能动，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他掏出那块石头，看着它。
石头在发光，比平时亮很多。
萨尔娜的声音传来。
“明亮，”她说，“他们只是第一批。”
陈明亮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还有第二批？”
“有，”萨尔娜说，“还会有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萨尔娜没有说话。
萨尔月拉了拉他的衣角。
“明亮哥，”她说，“我能保护你们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可是你还小。”
萨尔月摇头。
“不小了，”她说，“一万岁了。”
陈明亮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对，一万岁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陈明亮没睡。他坐在院子里，守着那五个人。沈默也坐着，陪着他。
月亮慢慢移动，从东到西，最后落下去了。
天亮了。
太阳升起来，照在那五个人身上。
他们忽然能动弹了。一个个软倒在地，喘着粗气，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。
陈明亮站起来，走到他们面前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的人，”他说，“别来了。”
打头的那个看着他，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？”
陈明亮没回答。
那五个人互相搀扶着，翻过院墙，跑了。
陈明亮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。
沈默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明亮，”他说，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陈明亮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，落在地上，斑斑驳驳的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还小的时候，经常在这棵树下玩。那时候不知道，这棵树，会见证这么多事。
萨尔月从屋里跑出来，跑到他身边。
“明亮哥，”她说，“姐姐说，他们快来了。”
陈明亮愣了一下。
“谁快来了？”
萨尔月指了指天。
“萨尔人。”她说。
陈明亮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
蓝蓝的，几朵白云飘着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但他知道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来的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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