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三十，除夕。
陈明亮一早起来，发现萨尔人已经下来了。他们站在院子里，排成一排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样东西——有的是扫帚，有的是抹布，有的是盆。
陈明亮愣住了。
“你们干什么？”
萨尔娜走上前。
“过年，”她说，“要打扫卫生。”
陈明亮看向陈晚。陈晚正在厨房门口站着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我教的。”她说。
陈明亮看着那些萨尔人，看着他们手里拿着的工具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萨尔娜已经开始行动了。她拿着扫帚，认真地扫院子。虽然扫得不太对，东一下西一下，但很认真。
其他萨尔人也开始忙活。有的擦窗户，有的擦门，有的擦桌子。虽然擦得不太干净，但很认真。
小十一和萨尔月也加入了，拿着小抹布，跟在后面擦。
陈念从屋里出来，看见这场面，笑了。
“哥，你这儿成托儿所了。”
陈明亮没理她。
忙活了一上午，院子扫干净了，屋子擦干净了。萨尔人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，脸上带着笑。
萨尔娜走过来，问陈明亮：“还有吗？”
陈明亮想了想。
“贴对联。”
他搬出梯子，把对联贴上。萨尔人在下面看着，仰着头，眼睛亮亮的。
贴完对联，又开始贴福字。大门上一个，屋门上一个，猪圈门上一个。
萨尔娜拿着剩下的福字，问：“这个贴哪儿？”
陈明亮看了看，指了指老槐树。
“贴那儿。”
萨尔娜走过去，踮着脚，把福字贴在树干上。福字红红的，在老槐树灰色的树皮上格外显眼。
她退后几步，看了看，笑了。
“好看。”
下午的时候，陈晚开始包饺子。
萨尔人围在厨房门口看着。他们已经看过好几次了，但每次看都很认真。
萨尔娜走进去，洗了手，站在案板前。
“我来。”
陈晚递给她一块面皮，一勺馅。
萨尔娜把馅放在面皮上，对折，捏边。捏出来的饺子还是歪歪扭扭的，但比上次好多了。
陈晚看了看，点点头。
“有进步。”
萨尔娜笑了。
其他萨尔人也进来，一人拿一块面皮，学着包。包出来的饺子五花八门，有的像月亮，有的像小船，有的像包子，有的像一坨不知道什么。
陈念站在旁边看着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你们这包的是饺子吗？”
一个萨尔人抬起头，认真地看着她。
“是饺子。”他说。
陈念看着他认真的样子，笑不出来了。
“对，”她说，“是饺子。”
晚上，饺子下锅。热气腾腾的，漂在锅里，挤在一起。
萨尔人围在锅边，看着那些饺子在水里翻滚。
萨尔娜问：“什么时候能吃？”
陈晚说：“漂起来就能吃。”
萨尔娜盯着锅里的饺子，等着它们漂起来。
漂起来一个，她就指一下。
“这个漂起来了。”
陈晚用漏勺捞出来，倒进盘子里。
萨尔人端着盘子，走到桌边，坐下，等着。
等饺子全捞出来，一桌子摆满了。陈晚又端了几个菜出来，红烧肉，炖鸡，炒鸡蛋，还有一大盆汤。
一家人围坐着，加上七个萨尔人，把堂屋挤得满满当当。
陈晚举起酒杯。
“过年好。”
大家也举起杯，有的杯里有酒，有的杯里有水，有的杯里是空的——萨尔人不喝酒，但举着空杯也跟着比划。
“过年好。”
小十一喝了一口水，问：“奶奶，什么时候发压岁钱？”
陈晚笑了。
“吃完饭发。”
小十一高兴了，埋头吃饭。
萨尔月看着她，问：“压岁钱是什么？”
小十一解释：“就是红包，里面有钱。”
萨尔月看向陈晚。
“奶奶，我也有吗？”
陈晚点头。
“有，都有。”
萨尔月笑了。
吃完饭，陈晚拿出红包，一个一个发。小十一一个，萨尔月一个，陈念一个，陈明亮一个，沈默一个。
发到萨尔人面前，她停住了。
“你们……要吗？”
萨尔娜看着她，问：“这个是什么？”
“压岁钱，”陈晚说，“图个吉利。”
萨尔娜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“要。”
陈晚笑了，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。
萨尔人拿着红包，看着里面的钱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萨尔娜问：“这个怎么用？”
陈念在旁边解释：“可以买东西。”
萨尔娜点点头，小心地把红包收起来。
“留着。”她说。
半夜的时候，陈明亮坐在院子里守岁。
沈默也在，裹着棉袄，坐在他旁边。
萨尔人没回树上，也坐在院子里，围着老槐树，裹着花棉被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萨尔娜走过来，在陈明亮旁边坐下。
“明亮，”她说，“过年真好。”
陈明亮点点头。
萨尔娜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“在我们那儿，没有这样的日子，”她说，“只有光之日。一年一次，两个太阳重合。”
陈明亮听着。
“那天，我们也会聚在一起，”萨尔娜继续说，“唱歌，跳舞，吃东西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和你们过年一样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想家吗？”
萨尔娜想了想。
“想，”她说，“但这里也是家了。”
她看向老槐树，看向树上那些人，看向屋里透出来的灯光。
“这儿挺好的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，有点冷。他把棉袄裹紧了些。
萨尔娜站起来。
“我去睡了，”她说，“明天见。”
她走回老槐树下，爬上树，裹好棉被，闭上眼睛。
陈明亮看着她，看着树上那些人，看着他们裹着花棉被，在月光下，像一个个大茧。
他忽然想起萨尔娜——石头里那个——说过的话。
“萨尔人，心里只有一件事。”
他看着这些人，看着他们脸上宁静的光，忽然有点明白了。
他们心里的事，就是活着。好好地活着，和喜欢的人一起，在喜欢的地方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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