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里,惊蛰。
陈明亮一早起来,发现天变了。不是天变了,是树变了。
老槐树的枝桠上,冒出了嫩芽。绿绿的,小小的,在风里轻轻颤。
他站在树下,仰着头看。
萨尔娜从树上跳下来,落在他旁边。
“发芽了。”她说。
陈明亮点头。
“惊蛰了。”
萨尔娜看着他。
“惊蛰是什么?”
陈明亮想了想。
“就是春天来了,虫子醒了,树发芽了。”
萨尔娜点点头,看着那些嫩芽。
“在我们那儿,也有这样的日子,”她说,“光变强的时候,万物复苏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一个嫩芽。
“它说,谢谢。”她忽然说。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树跟你说话了?”
萨尔娜点点头。
“它说,谢谢你们照顾它。”
陈明亮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不用谢。”
中午的时候,周映和孟淮来了。
他们提着一篮子鸡蛋,一袋子春韭,说是头茬韭菜,嫩得很。
陈晚接过来,高兴得不行。
“正好,晚上包韭菜盒子。”
周映在院子里坐下,看着那些萨尔人。
“他们还住树上?”
陈明亮点头。
“不冷?”
“说不冷。”
周映摇摇头,没再问。
孟淮坐在门槛上,看着那些人,忽然开口。
“明亮哥,”他说,“我梦见那个女的了。”
陈明亮知道他说的是谁——石头里那个萨尔娜。
“梦见什么?”
孟淮想了想。
“她站在老槐树下,穿着白袍,笑着看我。她说,谢谢你们照顾她妹妹。”
陈明亮愣了一下。
她妹妹——萨尔月。
他看向萨尔月。她正在院子里和小十一玩,笑得咯咯的。
“还说什么了?”
孟淮摇头。
“就这一句。然后她就走了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还回来吗?”
孟淮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但她好像很高兴。”
晚上,陈晚做了韭菜盒子。皮薄馅大,煎得两面金黄,咬一口,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。
萨尔人围坐着,一人一个,慢慢吃。
萨尔娜吃完一个,看着陈晚。
“陈姨,”她说,“这个好吃。”
陈晚笑了。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
萨尔娜点点头,又拿了一个。
吃完晚饭,陈明亮坐在老槐树下,掏出那块石头。
它在手心里,发着淡淡的光。
“萨尔娜,”他轻声说,“孟淮梦见你了。”
石头的光闪了闪。
那个声音传来。
“我知道,”她说,“我去看他了。”
陈明亮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能出去?”
“能,”她说,“但只能一会儿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们?”
石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怕,”她说,“怕看了就不想走了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石头的光又闪了闪。
“但我还是来了,”她说,“来看看你们。”
陈明亮看着它,看着那淡淡的光。
“你什么时候能真正出来?”
石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等时候到了。”她说。
陈明亮想问什么时候是时候,但她已经消失了。
石头恢复成平常那样,淡淡的,柔柔的。
他把石头收起来,靠在老槐树上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风吹过来,有点凉,但已经不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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