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里，立夏。
天一天比一天热了。老槐树的叶子更密了，遮出一大片阴凉。小十一和萨尔月整天在树下玩，跳皮筋，抓石子，捉迷藏。
萨尔人还是在树上住着。他们不怕热，白天晒太阳，晚上看星星，日子过得悠闲。
只有陈明亮知道，有件事要发生了。
那块石头，最近一直在发光。
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光，是很亮很亮的光，照得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。而且，那光在一闪一闪的，像心跳。
他把石头放在枕头边，每天晚上看着它入睡。
梦里，他常常看见萨尔娜——石头里那个。她站在老槐树下，穿着白袍，笑着看他。
“快了。”她总是这么说。
快了。快了。
但一直没来。
五月十五，夜里。
陈明亮忽然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，是被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唤醒的。那声音像风吹过树叶，像水流过石头，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歌。
他坐起来，摸黑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院子里，老槐树下，站着一个人。
白袍，长发，在月光下发着淡淡的光。
是萨尔娜——石头里那个。
陈明亮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明亮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和石头里一模一样。
陈明亮站在她面前。
“你出来了？”
她点点头。
“出来了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，看着这张和树上那个萨尔娜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那……那个萨尔娜呢？”
她笑了笑，指了指树上。
陈明亮抬起头。树上，七个萨尔人坐成一圈，裹着花棉被，闭着眼睛。其中一个，就是那个萨尔娜。
“她还在。”石头里的萨尔娜说。
陈明亮愣住了。
“你们……两个？”
她点点头。
“两个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，又看看树上那个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石头里的萨尔娜走近一步。
“明亮，”她说，“我来，是想谢谢你。”
陈明亮摇头。
“别说谢。”
她笑了。
“好，不说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“这棵树，真好。”她说。
陈明亮站在她旁边。
“你以后，怎么办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，”她说，“也许留下，也许走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走去哪儿？”
她指了指天上。
“回去看看。一万年了，想看看变成什么样了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还回来吗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也许。”她说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明亮，照顾好她们。”
陈明亮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笑了笑，伸出手，轻轻放在他脸上。
那只手是凉的，但软软的，和真人一样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轻声说。
然后她收回手，退后一步。
她的身体开始发光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最后变成一团光，飘起来，落在老槐树上。
那团光在树枝间游走，最后落在树上那个萨尔娜身上。
然后，光消失了。
陈明亮站在院子里，很久很久。
风吹过来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树上，那个萨尔娜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
“明亮。”她喊。
陈明亮抬起头。
她跳下来，落在他面前。
“她走了？”陈明亮问。
萨尔娜点点头。
“走了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你……还记得她吗？”
萨尔娜想了想。
“记得，”她说，“她是我，我是她。”
陈明亮没听懂。
萨尔娜笑了笑。
“以后慢慢告诉你。”
她转身跑回树下，爬上树，裹好花棉被，闭上眼睛。
陈明亮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棵树，看着那些人，看着这满院的月光。
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，但他知道，有些事，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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