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五，端午节。
陈晚天不亮就起来了。泡糯米，洗粽叶，切红枣。厨房里飘出一股清香，飘到院子里，飘到树上。
萨尔人从树上跳下来，围在厨房门口。
“陈姨，这是什么味儿？”萨尔娜问。
“粽叶，”陈晚说，“包粽子用的。”
萨尔娜看着那些青绿色的叶子，不知道是什么。
陈晚递给她一片。
“闻闻。”
萨尔娜接过来，凑到鼻子上闻了闻。
清香，淡淡的，有点像雨后青草的味道。
“好闻。”她说。
其他萨尔人也一人拿一片，闻了闻，都点头。
陈晚笑了。
“一会儿包好了，更好吃。”
糯米泡好了，陈晚开始包。拿两片粽叶，卷成一个锥形，放一勺米，放一颗枣，再放一勺米，压实，把叶子折过来，用线捆上。一个粽子就好了。
萨尔娜看着，眼睛都不眨。
“我能试试吗？”
陈晚递给她两片叶子。
萨尔娜接过来，学着她的样子，卷成锥形。卷得歪歪扭扭的，但勉强是个锥形。
放米，放枣，再放米。
压实。
折叶子。
捆线。
捆了半天，捆成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。不是三角的，不是四角的，是一团不知道什么的。
她举着那个东西，看着陈晚。
“这样行吗？”
陈晚看了看，笑了。
“行，煮熟了一样吃。”
萨尔娜把那团东西放进盆里，又拿起两片叶子，继续包。
包了一个又一个，一个比一个像样。最后一个，已经能看出是三角的了。
陈晚点点头。
“有进步。”
萨尔娜笑了。
中午的时候，粽子煮熟了。热气腾腾的，摆了一桌子。
陈晚把粽子剥开，露出里面白白的糯米，红红的枣。
萨尔人一人一个，捧着看。
“吃吧，”陈晚说，“趁热。”
萨尔娜咬了一口。
糯米软软的，黏黏的，枣甜甜的。混在一起，在嘴里化开。
她愣住了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其他萨尔人也开始吃。有的被烫到了，有的黏住了嘴，但都没停，一个接一个。
小十一和萨尔月也吃，一人吃了两个，还要。
陈晚又煮了一锅。
吃完粽子，陈晚拿出一把小扫帚，挂在门上。
萨尔娜看着，问：“这个是什么？”
“艾草，”陈晚说，“驱邪的。”
萨尔娜看着那把干枯的草，不知道它怎么驱邪。
陈晚又拿出几个小布袋，里面装着香料，分给每人一个。
“香包，”她说，“戴着，保平安。”
萨尔娜接过来，凑到鼻子上闻了闻。
香香的，挺好闻。
她把香包系在腰上，低头看了看，笑了。
下午的时候，陈明亮带着她们去河边看划龙舟。
镇上每年端午节都划龙舟，今年也不例外。河边站满了人，挤得水泄不通。
萨尔娜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，眼睛都直了。
“这么多？”她问。
陈明亮点头。
“都来看划龙舟。”
萨尔娜踮起脚，往河里看。河里有几条长长的船，船头绑着龙头，船尾绑着龙尾。船上坐着一排人，手里拿着桨。
“那个是什么？”她指着船。
“龙舟，”陈明亮说，“划的。”
一声锣响，龙舟出发了。桨起桨落，水花四溅。船上的人喊着号子，岸上的人喊着加油。
萨尔娜看着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快！”她跟着喊，“快！”
小十一和萨尔月也在喊，喊得嗓子都哑了。
一条龙舟冲过终点，岸上爆发出欢呼声。
萨尔娜也欢呼，虽然她不知道赢了的那条船是哪个村子的。
看完龙舟，陈明亮带着她们往回走。
路上，萨尔娜一直没说话。
走到村口，她忽然停下来。
“明亮，”她说，“你们人类，真会过日子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怎么？”
萨尔娜想了想。
“有粽子吃，有龙舟看，有香包戴，”她说，“一个节，过成这样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萨尔娜看着他。
“在我们那儿，没有这些。”
陈明亮想了想。
“你们光之日，不也唱歌跳舞吗？”
萨尔娜点点头。
“唱，跳，”她说，“但没这么多花样。”
她看着远处那棵老槐树。
“来了这儿之后，我才知道，日子可以这样过。”
陈明亮笑了。
“这样过，好吗？”
萨尔娜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晚上回去，陈晚又煮了一锅粽子。大家围坐着，一人一个，慢慢吃。
萨尔娜吃着吃着，忽然问：“陈姨，端午节，是纪念谁的？”
陈晚愣了一下。
“屈原，”她说，“一个诗人。”
萨尔娜点点头。
“他怎么了？”
陈晚想了想。
“他跳江了。”
萨尔娜愣住了。
“跳江？为什么？”
陈晚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陈明亮说：“因为他不高兴。”
萨尔娜看着他。
“不高兴，就跳江？”
陈明亮摇头。
“不是。是因为他太爱他的国家了，国家没了，他不想活了。”
萨尔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他还挺傻的。”她说。
陈晚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对，挺傻的。”
萨尔娜低下头，继续吃粽子。
吃着吃着，她忽然说：“但傻得挺好的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萨尔娜想了想。
“因为他跳了江，你们才有粽子吃，有龙舟看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萨尔娜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明亮，你们人类，真会纪念人。”
陈明亮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萨尔娜笑了。
“挺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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