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，村里来了几个生人。
陈明亮正在地里给玉米施肥，远远看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村口。车门打开，下来三个人，两男一女，都穿着深色的衣服，站在那儿四处张望。
他直起腰，眯着眼看了一会儿。
那三个人往村里走了。
陈明亮放下粪桶，跟了上去。
走到院门口，那三个人已经站在那儿了。门口那两个便衣拦着他们，不让他们进。
“我们找陈明亮。”打头的那个说。
陈明亮走过去。
“我就是。”
那人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三十来岁，瘦高个，戴着一副眼镜，看着挺斯文。他上下打量了陈明亮一遍，笑了笑。
“陈明亮，久仰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那人掏出证件。
“国安部的，李越。这两位是我的同事。”
陈明亮看了看证件，又看了看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李越看了看四周。
“找个地方说话？”
陈明亮带他到老槐树下。
李越站在树荫里，压低声音。
“陈明亮，归途的人，最近在附近活动。”
陈明亮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归途？”
李越点头。
“我们得到消息，他们派人来了。目标是你们家那些……客人。”
他看了一眼树上。萨尔人正坐在树枝上，裹着花棉被，好奇地往下看。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们想干什么？”
李越摇头。
“不知道，”他说，“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上面让我来告诉你，小心点。我们会加派人手，但你自己也得有准备。”
陈明亮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李越走了之后，陈明亮站在老槐树下，想了很久。
萨尔娜从树上跳下来，落在他旁边。
“明亮，”她说，“那些人是谁？”
陈明亮把归途的事说了。
萨尔娜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们想抓我们？”
陈明亮摇头。
“不知道，”他说，“但你们小心点。”
萨尔娜看着他。
“你怕吗？”
陈明亮想了想。
“有一点。”
萨尔娜点点头。
“我也有一点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树上那些人。
“但我们不怕，”她说，“有你在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，他把这事跟沈默说了。
沈默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归途，”他说，“我听说过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。
“什么组织？”
沈默想了想。
“当年在归墟，有人提过。说是一个很神秘的组织，比归墟还早。他们研究萨尔文明，研究了很久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陈远山跟他们有联系。”
陈明亮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，归墟背后，是归途？”
沈默点头。
“有可能。”
陈明亮想起周明远说的话。
“他们找了很久了。”
找了多久？几十年？几百年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们不会轻易放弃。
第二天，方琳来了。
她脸色不太好，一进门就说：“明亮，出事了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什么事？”
方琳看了看四周，压低声音。
“归途的人，昨天晚上进村了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
“进村了？”
方琳点头。
“我们的人发现的。他们在村里转了一圈，在你们院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就走了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们想干什么？”
方琳摇头。
“不知道，”她说，“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她看着陈明亮。
“明亮，你得小心。他们可能还会来。”
方琳走了之后，陈明亮坐在院子里，想了很久。
萨尔娜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明亮，”她说，“你别怕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我不怕。”
萨尔娜点点头。
“我们也不怕。”
她指了指树上那些人。
“他们说了，不管谁来，我们一起。”
陈明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树上，七个萨尔人坐成一排，冲他招手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好，一起。”
那天晚上，陈明亮没睡。
他坐在老槐树下，看着院门口的方向。月亮很亮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半夜的时候，有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，像风吹过草尖。
陈明亮站起来，走到院门口。
月光下，几个人影在村道上移动。他们走得很慢，很轻，像猫一样。
陈明亮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。
那几个人影停下来，也看着他。
双方就这么看着，谁都没动。
过了很久，那几个人影转身走了。
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明亮站在那儿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，很久很久。
萨尔娜从树上跳下来，落在他旁边。
“走了？”她问。
陈明亮点头。
“走了。”
萨尔娜看着他。
“还会来吗？”
陈明亮想了想。
“会。”
萨尔娜点点头。
“那我们等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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