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三,大暑。
一年中最热的一天。
陈明亮一早起来,发现天灰蒙蒙的,闷得人喘不过气来。老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,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。
“要下雨了。”陈晚说。
陈明亮点点头。
上午的时候,天更暗了。西边涌上来一堆黑云,压得低低的,像要塌下来一样。
风起来了,刮得院子里的东西乱飞。陈晚赶紧收衣服,陈明亮把鸡赶进窝里。
萨尔人站在树下,看着天。
“要下雨了?”萨尔娜问。
陈明亮点头。
“大雨。”
萨尔娜看着那些黑云,眼睛亮亮的。
“没见过这么大的。”
陈明亮说:“一会儿下起来,你们进屋。”
萨尔娜摇头。
“不,我们在外面看。”
陈明亮没再劝。
雨下来了。
不是下,是倒。哗哗的,像天破了个口子,水直接往下倒。院子里很快积了水,漫过脚踝,漫过小腿。
萨尔人站在雨里,一动不动。他们的白袍不沾水,但头发全湿了,贴在脸上。
萨尔娜仰着头,让雨落在脸上。
“凉!”她喊。
其他萨尔人也仰着头,也喊。
小十一和萨尔月也想跑出去,被陈晚一把拉回来。
“不许去,会感冒!”
两个小姑娘趴在门口,羡慕地看着外面那些人。
雨下了半个时辰,小了。
又下了半个时辰,停了。
太阳出来,照得院子热气腾腾的。地上的水很快干了,只剩下一些水洼,亮晶晶的。
萨尔人还站在那儿,浑身湿透,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真好。”萨尔娜说。
陈明亮站在屋檐下,看着他们。
“进来换衣服。”
萨尔娜摇摇头。
“不用,”她说,“一会儿就干了。”
果然,太阳一晒,他们的白袍很快干了,恢复成原来的样子。
陈晚看着,啧啧称奇。
“这衣服真好。”
萨尔娜笑了。
“送你一件?”
陈晚摇头。
“不要,我穿不惯。”
下午的时候,陈明亮去地里看看。
玉米被雨打得东倒西歪,但没倒伏。他松了口气。
萨尔娜跟着来了,蹲在地头,看着那些玉米。
“它们没事?”她问。
陈明亮点头。
“没事,过两天就直起来了。”
萨尔娜看着那些歪着的玉米,忽然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一片叶子。
“它说,谢谢。”她说。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玉米跟你说话了?”
萨尔娜点头。
“它说,雨很好,很舒服。”
陈明亮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晚上回去,陈晚做了顿好的。炖了一锅肉,炒了几个菜,煮了一锅饭。
一家人围坐着,加上七个萨尔人,加上三儿和沈明,把堂屋挤得满满当当。
吃饭的时候,萨尔娜忽然问:“明亮,大暑过了,是不是就凉快了?”
陈明亮点头。
“嗯,立秋就凉快了。”
萨尔娜想了想。
“立秋,是什么时候?”
陈明亮算了算。
“还有半个月。”
萨尔娜点点头。
“半个月,”她说,“我等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等什么?”
萨尔娜笑了。
“等凉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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