潭水翻涌如沸,数具水煞裹着至阴黑水将我围在正中,空洞眼窝中淌出黑浊尸液,溃烂身躯散发的腥腐之气直冲鼻腔,岩壁被黑水溅落之处,滋滋作响间竟蚀出细密凹坑。我心知这地下暗河乃是终南山阴脉汇流之地,水煞借地脉阴气滋生,杀之不绝,寻常雷法只能暂退,绝非长久之计。
心中默算时日,与青丘双狐约定的三日之期已过一日有余,此地阴邪盘踞,再拖延下去非但难寻源头,更会耽误归期,当即不敢留手,横握灵枝踏起禹步,足尖点在潮湿岩壁之下,踩定坎为水、震为雷之位,掐起玉清九光诀。
“天地自然,秽气分散,洞中玄虚,晃朗太玄!”
口中诵念净天地神咒,灵枝以灵气为墨,在身前虚空快速勾勒阵纹,此乃道教正一派五雷破煞小阵,以自身阳气为引,借地脉微阳之力引雷破阴,专克水中秽煞。指尖灵光盘绕,三道雷符应声成型,浮于周身三尺之处,金光流转间,逼得身前水煞连连后退,发出刺耳尖啸。
为首那具率先扑出的水煞似有灵智,见雷符威盛,竟猛地拍击潭水,暗河之水掀起丈高浪头,带着刺骨阴寒朝我砸来。我脚步不慌,左手掐护持诀,右手灵枝直指浪头,喝一声:“雷令下行,百鬼藏匿!”
三道雷符应声炸响,淡金色雷光与阴黑水浪撞在一处,轰然巨响震得洞穴顶部碎石簌簌掉落,黑水被雷光灼蒸成阵阵阴雾,散于空中。可潭底阴煞源源不断,不过瞬息之间,又有四五具水煞破水而出,周身阴气更浓,竟隐隐结成一片黑瘴。
我眉头紧蹙,知晓再缠斗下去只会耗损自身阳气,当即从怀中摸出一枚阳燧符,以精血点染符心,将符纸掷于脚下,踏定五雷罡:“玉清有敕,霹雳震霆,水中阴秽,速灭不停!”
阳燧符落地即燃,腾起一簇纯阳明火,以符火为眼,五雷破煞阵彻底成型,雷光顺着地面阴湿水汽蔓延,如金蛇般缠上所有水煞身躯。刺耳尖啸此起彼伏,水煞溃烂身躯在雷光灼烧下快速消融,化作一滩滩黑水渗入潭中,连半点残渣都未曾留下。
待最后一具水煞消散,我收了法术,周身灵气已耗损三成,额角渗出汗珠,被洞穴阴气一吹,竟泛起丝丝凉意。低头看了眼腕表,时针已走过两个时辰,三日之期愈发紧迫,此地不可久留,必须速探速决。
握紧灵枝,手电强光扫过暗河深潭,方才水煞翻腾之处,潭底竟露出一道半丈宽的暗门,门身刻着古朴道纹,似是上古修士封印阴邪之物所留。暗河水流顺着暗门缝隙往里涌去,隐约传来更深层的水流声与若有若无的铃铛声,诡异至极。
以灵气探察暗门纹路,竟是太上镇幽符的残纹,想来千百年前,便有同道在此镇压阴脉煞气,只是岁月侵蚀,封印早已松动,才让水煞、婴灵之物流窜而出。我抬手按在暗门之上,指腹摩挲着斑驳纹路,心中暗道:这封印之下,必是终南山阴脉核心,也是此次煞气源头,若不彻底镇住,日后必成大患,可一旦深入,又恐耽误与双狐的约定。
沉吟片刻,我从符囊里取出三枚传讯符,以灵气注入符纸,默念传讯咒:“三光使者,护我身形,传讯青丘,三日归期不误,暂探幽窟,事毕即返!”
传讯符燃成淡青火光,顺着洞穴缝隙往上飞去,算是给双狐递个音讯。做完这些,我抬手掐开幽诀,指尖灵气点在暗门封印薄弱之处,喝一声:“开!”
暗门缓缓向内开启,一股比潭水浓上十倍的阴气扑面而来,其中夹杂着淡淡的香火味与腐朽气息,手电光线照去,门后竟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,阶面布满青苔与湿滑淤泥,不知通往地下多深之处。
石阶两侧岩壁刻满道教镇煞经文,字迹模糊,却依旧残存着微弱的纯阳之气,想来是当年镇守此地的修士所刻。我握紧灵枝,手电扫过四周,一步步踏下石阶,脚下淤泥黏腻,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,在死寂的地下通道中格外清晰。
行不过百步,石阶尽头,一片广袤的地下洞窟豁然开朗。
手电强光横扫而过,我心头猛地一沉——洞窟中央,竟立着一座半塌的石坛,坛身刻着阴宅安灵的纹路,与方才石屋枯骨之地的阵法如出一辙;石坛之下,暗河分支环绕,水流漆黑如墨,水面上漂浮着数十具孩童大小的骸骨,正是此前袭击我的婴灵本源;而石坛正中央,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古剑,剑身上的符文早已黯淡,却依旧死死镇住一股冲天煞气。
更诡异的是,洞窟四周岩壁上,嵌着上百盏早已熄灭的铜灯,灯油干涸,灯座上缠着密密麻麻的青丝,末端系着一枚枚生锈的铜铃,风一吹,便发出细碎的叮铃声响,与那暗河流水声交织在一起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我顿住脚步,掐诀凝神,以慧眼术探查四周,只见青铜古剑镇压之处,阴气凝聚成墨色莲花状,莲心之中,隐隐有一具身着古袍的尸身盘膝而坐,周身怨气滔天,竟比水煞、婴灵、精怪执念加起来还要浓烈十倍!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我低声自语,指尖紧握灵枝,眼神凝重至极,“这终南山幽洞之下,根本不是精怪殉情之地,而是一处上古阴宅养尸地,方才所有邪祟,不过是这具古尸外泄煞气所化!”
地底阴风骤起,岩壁铜铃狂响,那墨色阴气莲花猛地一颤,古尸周身怨气,竟顺着青铜剑的缝隙,缓缓溢了出来……
而我与双狐的三日之期,已不足两日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