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的日子总带着一股子热热闹闹的烟火气,我对面的老三原本住上铺,后来因为身体不大好,便搬到了下铺靠门的位置。他是个实打实的哈利波特迷,床头贴着斯莱特林的院徽海报,枕头底下常年压着一副烫金纹路的塔罗牌,自诩“斯莱特林认证占卜师”。
他知道我懂些道法后,天天凑过来跟我逗闷子。“三德,你这铜钱卦跟我的塔罗牌,算不算中西魔法强强联合?”老三盘腿坐在下铺床沿,手里哗啦哗啦洗着塔罗牌,牌面的蛇形纹路在灯光下闪着光。我正低头整理挎包里的古籍抄本,指尖摩挲着兜里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,头也不抬地回怼:“你那洋纸牌算啥魔法,抽半天牌说的都是模棱两可的话,哪比得上我这铜钱卦来得实在,卦象一出,吉凶明了。”
老三假装生气地把牌一摔:“看不起谁呢!我这塔罗牌能测姻缘财运,你那铜钱顶多能算个日常琐事!”我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,总能把宿舍的气氛搅得火热。有时候他非要拉着我玩“中西对决”——他抽塔罗牌算我今天会不会被老师点名,我摸出铜钱掷在桌上起卦,最后往往是俩人对着结果笑作一团,连牌和铜钱都乱作了一堆。
宿舍里还有个体育生老潘,人高马大,往篮球场一站就是全场焦点,可偏偏在感情上是个愣头青。他跟对象闹矛盾的次数,比他投进的三分球还多。每次吵完架,他就耷拉着脑袋坐到我桌前,一脸愁容:“三德,你说她咋又生气了?我不就是忘了陪她去图书馆吗?”
我放下手里的《幼儿心理学》,从挎包的内侧兜里摸出三枚铜钱,往桌上一掷,铜钱叮当作响,落定后露出清晰的卦象。我指着卦象跟他说:“卦象显‘兑’,主口舌,你这事儿就是没说开。别急着哄,先听她把话说完,态度软一点,保准没事。”说来也怪,每次老潘照我说的做之后,跟对象的矛盾总能顺顺利利化解,到后来他甚至会主动找我掷铜钱,还说这比喝冰镇汽水还能降火。
背着那个塞满了经卷、铜钱、保育手册的大挎包走在校园里,成了我的日常。深蓝色的包身被塞得鼓鼓囊囊,七八个小兜各有各的用处,走起路来偶尔会传出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,或是古籍书页摩擦的沙沙声。
这天下午,我刚从火神庙回来,挎包里还揣着张道长给的新草药种子,正走在去实训楼的路上,身后忽然传来几声怯生生的呼喊:“同学,等一下!”
我回头,看见两个穿着校服的学弟学妹,正好奇地盯着我背上的大挎包。“学长,你的包好特别啊,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呀?”学妹眨着圆溜溜的眼睛,手指轻轻戳了戳我包侧露出的半枚铜钱。旁边的学弟也跟着点头,眼神里满是探究:“我们好几次看见你从包里拿黄纸和毛笔,还有这铜钱,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来头啊?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,干脆把挎包往身前一翻,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乾坤——叠得整整齐齐的古籍抄本、用红绳串着的三枚铜钱、装着草药种子的小布包,还有几本幼儿保育的实操手册。“也不算什么特别来头,”我挠了挠头,坦然道,“我跟着道观的师父学些道法,平时喜欢研究这些,同时也是咱们学校幼儿教育专业的学生。”
“哇!原来学长是道士啊!”学弟学妹异口同声地惊呼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他俩又追着问了好些关于道观生活、铜钱算卦的问题,我挑着些浅显的讲了讲,末了还应他们的要求,加了微信。
从那天起,我的微信就没消停过。今天是学妹问考试能不能顺利通过,我掷铜钱起卦给些定心的建议;明天是学弟纠结社团招新选哪个,我根据卦象提点他遵从本心。我从不用道法搞什么“神通”,只是借着卦象帮他们捋清思绪,稳住心神。
一来二去,口口相传,我在学校里竟渐渐打出了名声。走在路上,常有不认识的同学笑着跟我打招呼;去办公室交作业,连系里的领导见了我都打趣:“呦,道长今天又干嘛去呀?又上什么课呀这是?”
我总是笑着应下,心里却清楚,自己从来不是什么“道长”,只是个背着沉甸甸挎包,在校园里慢慢走着,把道法融在日常里的普通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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