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混沌的寒潭里,耳边尽是模糊的嗡鸣,眼皮重得如同坠了铅块。不知过了多久,一丝微弱的光亮才透过眼缝钻进来,伴随着熟悉的消毒水味,还有……老三和老潘压抑的呼吸声。
我费力地掀了掀眼皮,视线晃了半天,才看清宿舍的天花板,还有床边两张写满愁容的脸。老潘眼圈泛红,手里攥着块拧干的毛巾,悬在半空没敢落下;老三咬着下唇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,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劲头,半点都没了。
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,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针扎似的疼。我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:“怎……怎么了?”
这话一出,两人身子都是一颤。老潘别过头,偷偷抹了把眼角;老三深吸一口气,蹲下身,握住我冰凉的手,声音里带着哽咽:“三德,你可算醒了……你吓死我俩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我想撑着坐起来,可刚一动弹,胸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疼得我眼前发黑,只能又瘫回床上。
老三赶紧按住我,眼圈更红了:“别动别动!你身子虚得很!”他顿了顿,像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,才缓缓开口,“你走之后,我和老潘越想越不对劲,那南沟邪性得很,你一个人去肯定要出事。我俩揣着手电筒,沿着山路找了快两个钟头,才在槐树林边上看见你……你当时躺在雪地里,浑身是血,手里还攥着那把断了的桃木剑,人都昏死过去了。”
“潭柘寺的大和尚……”老潘终于转过身,声音闷闷的,“我俩抬不动你,只好跑上山去潭柘寺求救。寺里的住持大和尚跟着我们赶过去,一看见你,脸色就变了。他给你把了脉,又看了看你掌心的金光印记,叹了好半天的气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,攥着老三的手紧了紧:“他……他说什么了?”
老三的眼神黯淡下来,语气里满是不忍:“大和尚说,你这是引动了祖天师的本命神通,才得以反杀那老怪。可你道行太浅,根本驾驭不住那股神力,强行催动,已经伤了根本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,“他还说……你元气大伤,脏腑和丹田都受了不可逆的损伤,往后……往后恐怕很难再修得道法了。”
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有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。
很难再修得道法了……
这几个字,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,狠狠扎进我的心口。我想起那时跟着青玄道长抄《道德经》,想起第一次画出符箓时的悸动,想起在四川蜀地青城山考察时,那些老道长和师兄们眼里的敬畏与期许,想起刚才在南沟,祖天师神力灌注全身时的浩荡与荣光……
原来,一场斗法,竟要让我彻底斩断与道法的缘分。
我怔怔地望着天花板,眼眶慢慢热了。不是因为疼,也不是因为怕,而是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被人掏走了最重要的东西。那些日夜钻研的符诀、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道规、那些未曾实现的念想,全都在这句话里,碎得一塌糊涂。
老潘见我半天没说话,急得直搓手:“三德,你别往心里去!大和尚说不定是看错了!咱们再找别的高人看看,肯定有法子的!”
老三也跟着点头,使劲攥着我的手:“对!京城这么大,总有能治好你的人!你别灰心!”
我看着他俩焦急的模样,嘴唇动了动,想笑一笑,却牵得眼角的泪落了下来。那泪滴砸在枕头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带着说不出的涩味。
我想说,我没事。
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窗外的雪,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,簌簌的声响,像是谁在耳边低低地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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