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神庙后院的青玄旧斋,久无人至,门轴上积着薄锈,推开时发出“吱呀”一声悠长的响。檐下蛛网蒙尘,阶前衰草凝霜,唯有窗棂上那道浅浅的剑痕,还留着几分当年道长演法的意气。
“青玄道长云游之前,特意把这旧斋的钥匙托付给白云观方丈保管,说是怕你日后遇上难处,需得从这里寻个法子。”方师兄说着,熟门熟路地摸出腰间铜钥,又补充道,“我在观里打理医馆,观主知晓你我是同道好友,便将钥匙暂交我手,叮嘱我若你有需,便陪你来取。”
铜钥插入锁孔,轻轻一转,“咔嗒”一声,铜锁应声而开。推门而入时,一股混杂着墨香与樟木气息的沉郁味道扑面而来。书架上整齐码着一排排泛黄的典籍,抄本的纸页边缘已经卷起,手札上的字迹有的遒劲,有的潦草,皆是青玄道长当年亲笔所书。
我扶着门框,脚步虚浮地走进去,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册页,心头一阵发酸。从前道长还在时,我常在此处磨墨抄经,他坐在窗前,手持拂尘,指点我符箓上的笔锋走向,阳光透过窗纸,在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“这些典籍道长当年都悉心整理过,分门别类搁在架上,你且慢慢找,我帮你收拾出一张案几。”方师兄说着,便拿起墙角的扫帚,轻轻扫去案上的积尘。
我点点头,走到书架前,指尖拂过一本本抄本。《道德经注疏》《符箓源流考》《正一斋醮仪轨》……这些都是我从前翻烂了的,并无出奇之处。直到我的指尖触到一本封面残破、无甚书名的残卷,入手微凉,纸张竟比旁的典籍要柔韧几分。
我抽出来翻开,扉页上是道长熟悉的字迹,笔力苍劲,却带着几分仓促:“元气耗损,非丹药可补,需以天地灵气涵养,辅以太阴炼形诀,引月华入体,温养丹田……”
我的心脏猛地一跳,指尖都有些发颤,连忙往下翻。残卷上记载的,竟是一套极为玄妙的炼养法门,不同于寻常的吐纳之术,需在每月朔望之夜,于清净无扰之地,焚香叩拜,以自身精血为引,引月华清辉入丹田,缓缓修补受损的气海。更难得的是,此法无需深厚道行,只需心诚,循序渐进,便能见效。
“找到了?”方师兄凑过来,见我捧着残卷双目发亮,便笑着问道。
我重重点头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:“师兄,是太阴炼形诀!道长留下的太阴炼形诀,能修复我的丹田!”
方师兄接过残卷看了几页,眉头渐渐舒展,眼中也露出喜色:“天无绝人之路,这是道长特意留给你的机缘。”
那之后的日子,我便过上了半是读书、半是炼养的生活。白日里,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去教室上课,老潘和老三替我占好座位,笔记也帮我誊抄得工工整整;夜里,若是遇上晴好的月夜,便悄悄溜到宿舍楼顶,焚香静坐,按照残卷上的法门,引月华入体。
三日后便是朔日,入夜后月色清冽如水,我揣着残卷和香烛躲上楼顶,选了个通风无遮挡的角落,点燃三炷清香插在砖缝里。按照口诀凝神静气,咬破舌尖将精血滴在掌心,结出太阴印诀对着月亮躬身叩拜。
起初,丹田只有微微的暖意,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,只漾起一圈浅浅的涟漪。可当我试着引导月华入体时,那清辉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顺着指尖往血脉里钻,丹田处像是被冰锥扎着,疼得我浑身抽搐,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我咬着牙不肯松手,脑海里闪过青玄道长的教诲,硬生生将那股寒气往丹田深处引。不知过了多久,寒意渐渐褪去,暖意重新弥漫开来,丝丝缕缕地滋养着干涸的气海。
这一次炼形过后,浑身的疲惫消散大半,就连上课走神的次数,也少了许多。只是往后每一次引气,那冰锥刺骨的痛感都如影随形,我却咬着牙,从未有过半分退缩。
我知道,这是我重新拾起道法的唯一机会,也是对青玄道长遗责的最好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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