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几日，忙完学生会的活动已是深夜。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，沾着床榻便沉沉睡去，却做了个无比诡异的梦。
梦里是绵竹老家的院子，老梨树的枝桠光秃秃的，落了一地枯黄的叶子。姥姥就站在树下，穿着那件我儿时记忆里的蓝布衫，脸色苍白得像薄纸，嘴唇翕动着，声音轻飘飘的，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我耳朵里：“三德，姥姥求你件事……借姥姥几年阳寿，好不好？”
我惊得浑身一颤，正要开口回应，眼前的景象却骤然破碎，化作一片混沌的白雾。
清晨醒来时，窗外天光微亮，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。我坐在床上发了半晌呆，只当是连日学业、修炼和学生会的事挤在一起太过劳累，才生出这样的梦魇，并未放在心上。洗漱过后，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，电话那头她语气轻快，说姥姥的精神头好了不少，已经能下床走几步了。我悬着的一颗心，这才彻底落了地。
日子照旧过着，上课、备考、夜里在楼顶借着月华修炼阴阳和合诀。玄阴之石在腹前微微发烫，丹田的暖意一日浓过一日，气海处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。我几乎快要忘了那个荒诞的梦，只盼着期末考结束，便能奔赴绵竹，守在姥姥床前尽孝。
可噩耗，终究是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。
那天课间，我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，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许久没看、还设了免打扰的家里大群。置顶的消息赫然是妈妈发的讣告，日期就在今天早晨——姥姥终究还是没能扛过去，在睡梦中安详离世了。后面跟着一连串亲友的悼念，妈妈还在群里反复叮嘱，千万不要把消息告诉我，怕耽误我的学业。
“嗡”的一声，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，手机从指尖滑落，重重砸在桌板上。那些刻意被我忽略的细节，此刻全都涌了上来——妈妈语气里的强颜欢笑，群里突然沉寂的聊天记录，还有那个向我借命的梦。原来不是梦，是姥姥在弥留之际，对我最后的念想。
我攥着手机，指尖冰凉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。老三面露担忧地凑过来，我哑着嗓子，匆匆交代他帮我照看宿舍的东西，还有期末要提交的结课论文，便起身朝着班主任的办公室狂奔。
班主任听我说完缘由，眼圈泛红，二话不说便批了假。我跑回宿舍，胡乱往背包里塞了几件换洗衣物，揣上玄阴之石与阴阳和合诀的手抄本，连门都没顾得上锁，便朝着校门口冲去。
坐上前往市区的公交车，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，我的心乱得像一团麻。就在这时，手机响了，是爸爸打来的。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，却努力稳住语调：“三德，你知道了？别往家那边赶了，先到我这儿来，晚上咱们一起坐飞机回绵竹。”
我握着手机，喉咙哽咽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只能对着电话那头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公交车一路颠簸着驶向远方，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，将天边染成一片浓重的橘红，像极了姥姥院里，那年秋天落下的满地梨叶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