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纸交到小文手里没半个月，就传来了好消息——她和上一届那个留着卷毛的男生走到了一起。那天傍晚，我们几个沿着操场跑道遛弯，小文攥着一杯热奶茶，脸颊红扑扑的，说起卷毛学长在图书馆帮她占座、还借她课堂笔记的细节时，眼睛里亮得像盛着漫天星星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大昊在一旁拍着大腿起哄，嗓门大得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：“嘿！我说三德，你那招财符还没显灵呢，桃花符倒是先立了大功！”
可少年人的恋爱，哪有什么一帆风顺的。
没过多久，我的微信就开始在傍晚时分叮咚作响，成了小文的专属解忧热线。有时是刚下晚自习，宿舍楼下的路灯刚亮起暖黄的光晕；有时是我正支起折叠桌，就着台灯的微光，准备临摹师父留下的符箓图谱。屏幕那头的小文，语气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忐忑，要么是“今天他没回我消息，是不是学长太忙了”，要么是“我俩因为他社团活动吵架了，你帮我算算呗，我心里慌得很”。
我每次都应下。
把折叠桌稳稳架在床中间，盘腿坐好，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三枚被掌心磨得发亮的铜钱。宿舍里老潘和老三戴着耳机刷短视频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，我扯过窗帘，在喧闹里隔出一方小小的安静天地。指尖捻着铜钱，让小文在微信那头默念心事，等她说“好了”，我便将铜钱往桌面一掷。
“哗啦——”
铜钱落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。我俯身细看，阳爻阴爻错落排列，卦象渐渐清晰。
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少年烦恼，算不上什么大事。有时是风泽中孚卦，卦象平和，我便告诉她，卷毛学长心里是有她的，只是社团事多顾不上，别胡思乱想；有时是火雷噬嗑卦，卦象带点阻滞，便劝她别太较真，学长学姐的学业和社团节奏本就和咱们不一样，多些体谅；偶尔卦象里带着点波折，就提醒她多些耐心，感情这事急不得，别急于求成。
解完卦，小文那边的语气总会轻快不少，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松了口气的样子。有时她会发个红包过来，不多不少，都是几十块钱的香火钱，我照旧收下，转头就去潘家园的小摊上买了些上好的朱砂和黄纸——师父说过，卦辞解的是人心，香火钱攒的是缘分，不能辜负。
周五午休的时候，小文突然跑到我们班门口，手里拎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油纸袋，隔着窗户冲我招手。我走出去，她把袋子往我怀里一塞，红着脸说：“这是我周末在家烤的曲奇，谢谢你总帮我解卦，味道……味道你别嫌弃。”
我拎着饼干回宿舍，刚打开袋子，甜丝丝的黄油香气就飘了满屋子。老潘和老三闻着味儿凑过来，一人捏起一块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起哄：“可以啊三德！解卦还能赚饼干吃，以后咱宿舍的桃花运，全靠你了啊！”老三更夸张，直接翻出我柜子里的黄纸，嚷嚷着要我给他也画一道桃花符。
宿舍的灯光昏黄，折叠桌上的三枚铜钱泛着温润的光，映着摊开的卦书、半叠黄纸，还有那袋冒着甜香的曲奇。我看着屏幕里小文发来的“谢谢三德”，又低头瞧了瞧柜子里那两道符的符袋图样，忽然觉得，所谓道法，从来都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神通，也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秘术，不过是在少年人迷茫无措的时候，递上一句熨帖的话，给一颗慌乱不安的心，找一个踏实的落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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