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照旧是不疾不徐的模样，白天的幼儿教育专业课上，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幼儿行为心理学的知识点，粉笔灰簌簌落在教案上。我听得有些走神，手里的笔没闲着，在课本的留白处画着辰州符里的驱邪纹路，朱砂笔芯的红痕歪歪扭扭，在泛黄的纸页上格外显眼。
我们班的课桌排列得整整齐齐，每行每列之间都留着宽敞的过道，谁也不挨着谁。斜前方坐着的女生叫林晓，是班里出了名的“毒舌刺头”，凡事都爱挑刺较真，尤其看不惯我在课本上画符、下课帮人算卦的模样，总觉得我是在装神弄鬼糊弄人；她的右手边，也就是我的正前方，坐着的是老三，这家伙没交手机，正把小说藏在课本底下，偷偷摸摸看《哈利波特》，看得津津有味，连老师的目光扫过来都没察觉。林晓身后是一张空桌子，紧挨着我的同桌，那地方堪称班里的“风水宝地”——一下课，准有同学挤在那儿找我解卦算卦。
我正画到符尾那枚苗族山鬼纹的三角符号，教室前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呵斥：“三德，你那鬼画符能不能收起来？乌漆麻糟的，看着就晦气，影响全班听课！”
全班同学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全聚到我身上，连讲台上的老师都顿了顿，朝我这边瞥过来。我眼皮都没抬，手指捏着笔停在符纹末端，依旧低着头，假装没听见这话。
林晓见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，火气更旺了，拔高了嗓门又喊：“装什么装？拿着破红笔瞎画，真把自己当什么道长了？我看就是江湖骗子，糊弄傻子呢！”
老三看小说的动作停了下来，扭过头瞪了她一眼，刚想张嘴替我怼回去，就被我用眼神制止了。我把课本往桌肚里塞了塞，指尖摩挲着兜里的铜钱，心里没什么波澜。自从上次遭了反噬，又悟透了道法藏在烟火气里的道理，我对这些尖酸刻薄的口舌之争，就更懒得计较了。
林晓见我还是不搭理她，又被老三瞪了一眼，气得脸通红，胸脯一阵起伏，却被旁边的同桌悄悄拽了拽袖子，嘴里骂骂咧咧了几句，才悻悻地扭过头去，只是肩膀还在微微发抖，显然是没消气。
讲台上的老师轻咳了两声，敲了敲黑板：“上课都专心点，别扯闲话。”这事才算翻篇。
下课铃一响，我刚把那本辰州符法本掏出来，就有同学挤到林晓身后的空桌子旁，七嘴八舌地喊着“三德道长，帮我算算这周实习顺不顺利”“帮我画道平安符呗”。林晓听见动静，猛地扭过头来，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，抓起书包就往外走，路过那张空桌子时，还故意抬脚踢了一下桌腿，震得上面的铅笔盒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我弯腰捡起铅笔盒，递给旁边的同学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老三凑过来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撇着嘴骂道：“这林晓也太坏了，摆明了跟你过不去，下次她再找茬，看我不怼得她哑口无言！”
我白了他一眼，抓起桌上的水杯往外走：“跟她置气，还不如去操场踢会儿球出出汗。”
操场上的风带着青草味，和兄弟们追着足球跑的滋味，比跟人拌嘴舒坦多了。可等晚上回到宿舍，对着桌案上的两本法本，那种瓶颈期的迷茫又涌了上来——符箓画得再熟练，终究还是隔着一层，怎么都摸不到那层进阶的门槛。
窗外的月光依旧安静，落在桃木令牌上，映得我的影子长长地贴在墙上，又添了几分怅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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