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校园的日子,依旧像杯温吞的白开水,平淡却透着几分安稳。唯一的波澜,是时不时有人寻到我,或是掐着生辰八字求一卦流年,或是讨几张平安符纸揣在衣兜里。
这日,学校贴出团员扩大大会的告示,看着红榜上的名字,我心头忽然一动——也想凑个热闹,便认认真真填了入团申请书,一笔一划递了上去。
可没过几日,通知就下来了,我的申请没通过。理由很直白:我道士的身份,不符合入团条件。
我去找了龙哥——他是我在学校认的师傅,管着这档子事。龙哥坐在办公桌后,指尖夹着支烟,烟雾袅袅地漫过他的眉眼,语气里满是无奈:“我也爱莫难助,不是我不想帮你。要是给你通融了,那就是违规办事,坏了规矩。你有这份心,是好的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,抬眼望着他,语气格外认真:“龙哥,要是真的有章程卡着,那我可以加入组织,为了组织放弃道教事业。”
龙哥闻言,猛地掐灭了烟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你小子,倒真是个实诚人。没必要这样。你可以不加入组织,但照样能为组织做事。道教的这些东西,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根,得有人接着。你踏踏实实学,指不定哪天,学校里、生活里,就有需要你出手帮忙的地方。”
这话像一道惊雷,在我心头炸开。从前我总觉得,得按着世俗的路子走,得活成别人眼中“正常”的样子,才不算跑偏。可此刻听龙哥一席话,竟如醍醐灌顶——原来特立独行未必是错,活出最真实的自己,守着自己的道,反而更有意思。
这事没过多久,同办公室的闫老师,也是我喊的闫哥,拍着我的肩膀打趣:“多大点事儿,别往心里去。”他顿了顿,眼睛一亮,“对了,我看网上有卖那种画符咒的法扇,你小子懂这个,能不能给我搞一把?”
我一拍胸脯:“闫哥,搞来算什么本事,我亲自给你绘,还帮你开光加持!”
说干就干。我从网上淘了副竹制扇骨,又买了素净的宣纸,自己动手糊了扇面。提笔蘸朱砂时,指尖竟带着几分雀跃——正面,我选的是天师府传下来的五雷符,一笔一划都透着肃杀正气;背面,我没画繁杂的山水,只刻了三道传统道教秘讳:天罡讳、玉皇讳、紫微讳,又围着秘讳绘了北斗七星与南斗六星的纹样,星光点点,绕着讳字流转。
末了,我取出三枚印章,郑重其事地盖了上去——天师印、道经师宝印、阳平治都功印,红泥落纸,印纹清晰。落款时,我琢磨了半晌,还没想好什么雅致的字号,便大咧咧写了“四目道人书”。
当晚回了宿舍,我关了灯,点上一炷檀香。法扇就摆在桌案正中,我捏起手诀,口中沉声诵起金光咒:“天地玄宗,万气本根。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。三界内外,唯道独尊。体有金光,覆映吾身。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……”
檀香的青烟袅袅升起,我持香绕着法扇走了三圈,每走一步,便念一遍咒文,指尖的诀印变换不休。香火的暖光映着扇面上的符讳星纹,竟隐隐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。
次日一早,我把开光后的法扇递给闫哥。他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,眼睛里满是欢喜,连声道:“好家伙,比网上卖的那些精致多了!这符,这星纹,看着就不一样!”
自那以后,我和闫哥的关系愈发亲近。闫哥知道我喜欢音乐,便常从家里翻出些打口唱片——都是些在国内难得一见的外国流行乐,一股脑塞给我。那些带着划痕的碟片,转起来时流出的旋律,让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,受益匪浅。
我也没藏私,常把道家的养生心学讲给闫哥听,教他吐纳的法子,教他如何静心安神。
一来二去,竟成了师友同途的光景。他以碟片赠我,拓我眼界;我以道法授他,宁他心神。我们就这般互相学习,互相成长,在平淡的校园日子里,走出了一段独属于彼此的、别样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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