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青城山祖师殿住下的日子,是我修道路上最清净的一段时光。每日天刚蒙蒙亮,我便跟着老师傅到殿后的观星台打坐。观星台是块青石板铺就的平地,边缘刻着模糊的二十八星宿图,晨起时山风裹着松涛掠过,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气。
老师傅教我观星辨气,他从不拿刻板的典籍说教,只让我先盯着北斗七星看。“夜观北斗,辨其方位,可知四季流转;晨望朝霞,察其气色,可断一日晴雨。”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天际,语气平缓,“气,不在天上,在你眼里,在你心里。”
起初我盯着星星,只觉得满眼都是细碎的光点,看得久了,眼睛发酸,便忍不住揉眼。老师傅也不催,只是自顾自地捻着胡须,望着远山。直到第七日清晨,我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,北斗七星渐渐隐去,忽然瞧见东方天际浮着一缕淡紫色的云气,薄得像纱。“师父,那是……”我脱口而出。
老师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:“紫气东来,天地清明,今日宜抄经,不宜远足。”
后来的日子,我跟着老师傅辨云气、观星象,慢慢能从云的形态、星的明暗里,读出几分天地的韵律。除了观星辨气,执殿师兄还教我抚琴,琴声和着山风,竟比从前画符时更能让我静心。
这般日子过了月余,一日晚膳后,老师傅将我唤到他的寮房。寮房不大,四壁摆满了线装古籍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。他从床头的木箱里取出三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一样是一把竹骨法扇,扇面上绘着祖天师张道陵的画像,天师身披法袍,手持宝剑,目光凛然,扇骨上还刻着“道法自然”四个小字,摸上去糙糙的,像是被人摩挲了许多年。另一样是一本泛黄的线装本,封皮上写着《天师秘符》,字迹古朴,边角已经磨损。最后是一摞用蓝布包着的古籍,老师傅说,那是他年轻时云游所得,多是关于符箓、丹道的心得札记。
“你这孩子,心诚,不贪神通,是块修道的料。”老师傅看着我,语气郑重,“这些东西,跟着我也多年了,今日便赠予你。扇可驱邪,符可静心,古籍可悟理,但你要记住,道在人心,不在器物。”
我捧着这三样东西,指尖微微发颤,喉头有些发紧,竟不知说什么好。执殿师兄在一旁笑着补充:“祖师殿的东西,从不是白送的。往后你修得正道,便多替苍生做些实事,也算不负这份机缘。”
又在青城山盘桓了数日,我辞别了老师傅和诸位师兄。临行那日,执殿师兄领着一众师兄弟,在山门送我,银杏叶簌簌落下,铺了一地金黄。我背着行囊,怀里揣着法扇、《天师秘符》和那摞古籍,一步三回头,直到青城山的青黛色峰峦,渐渐隐没在云雾里。
一路辗转,从蜀地的青山绿水,到北方的平原旷野,舟车劳顿,却丝毫不觉疲惫。怀里的东西沉甸甸的,不是分量重,是那份传承的厚重。
等再次踏上北京的土地,已是深秋。风里带着熟悉的凉意,街边的槐树落了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我站在站台,望着远处的高楼,忽然想起火神庙的清玄道长,想起那本泛黄的《道德经》。
从火神庙的懵懂入门,到青城山的观星辨气,再到如今携着珍物归来,我知道,自己的修道路,才刚刚走了一小段。而怀里的法扇、符本和古籍,不是终点,是新的起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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