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银光洞住下的日子，是被山泉声和晨雾叫醒的。
每天天刚蒙蒙亮，崖风就顺着溶洞的豁口灌进来，带着山涧的寒气，哪怕是暑气最盛的三伏天，也得裹上薄道袍才敢出门，稍不注意就被风吹得打哆嗦。我通常是第一个起身的，拎着两只木桶往山下走，山道上的露水打湿裤脚，碎石路滑得很，得走半个时辰才能到山脚下的泉眼。泉水清冽刺骨，灌满木桶后，再咬着牙一步步往回挑，等把水倒进观里的大水缸，额头上的汗混着山雾的潮气，能在鬓角凝出小水珠。
挑完水，师兄们也醒了。道观里除了收留我的老道长，还有两个本地的师兄，一个姓陈，一个姓黄，都是山里长大的汉子，话不多，手却巧。我跟着他们劈柴，斧头抡下去，干松的木柴“咔嚓”一声裂成两半，木屑溅在地上；又跟着他们生火做饭，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，煮一锅糙米饭，再炒一盘从山里采的野菌，就是一天的口粮。老道长总说，修行先修心，心定了，劈柴挑水都是道法，我蹲在灶边添柴，看着火苗舔着锅底，忽然就想起在北京的日子——学生会的会议，林晓的笑，火神庙的檀香，原来红尘和山野的道法，本就是一回事。
上午的时光，大多耗在识药草上。老道长挎着竹篮，带我往山后的林子走，蜀地的草木和北方截然不同，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清苦的药香，混着青苔和腐叶的味道。他指着崖壁上垂下来的藤蔓，说这是石吊兰，叶子肥厚，能治咳嗽，采的时候要留着根，别伤了山的元气；又蹲在溪边，拔起一丛贴着石头长的小草，是连钱草，圆叶子贴着地面铺，捣碎了能消肿。走到松林里，他拨开松针，指着土里的菌子，再三叮嘱这是鸡油菌，能吃，旁边的见手青却碰不得，毒得很。
“北方的药草性子烈，蜀地的药草沾着水汽，性子柔，”老道长捏着一株川穹，根茎粗实，带着浓郁的香气，“你在北京学的是药典上的规矩，到了山里，得认山里的理。比如这川穹，北方也有，但蜀地的川穹长在崖缝里，吸了山气，药效更足，画符的时候磨成粉掺进朱砂，能添山野的灵气。”
我蹲在地上，把老道长说的话记在小本子上，手里攥着刚采的重楼，根茎像叠起来的宝塔，老道长说这东西能清热解毒，是山里的“金疮药”。采到日头偏午，竹篮里就装了半篮药草，有鱼腥草的腥气，夏枯草的干香，还有黄精的甜腻，混在一块儿，竟是说不出的鲜活。
下午的时间，便在溶洞里的石案前画符。这银光洞的符箓，和我在火神庙学的正统道符截然不同，是揉了蜀地民间法脉和佛家印记的杂糅玩意儿。老道长搬出一叠泛黄的纸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纹，有的带着道教的云纹，有的却嵌着佛家的万字纹，甚至还有些像当地山神的图腾。
“这是山里的符，不讲究规整，讲究灵验，”老道长磨着朱砂，又往里面掺了点刚采的川穹粉，朱砂瞬间染上了淡淡的药香，“比如这道平安符，里头加了菖蒲的汁，能驱山虫；这道镇宅符，画的时候念的是佛家的静心咒，山里的精怪，吃软不吃硬。”
我握着狼毫笔，蘸着掺了药粉的朱砂，在粗糙的黄纸上画符。火神庙的符讲究笔锋刚劲，线条利落，可这里的符却要顺着纸的纹路走，拐弯处要软，收笔处要留着点余韵。第一张符画得歪歪扭扭，老道长看了，也不批评，只是拿过笔，在符尾添了一笔佛家的莲纹，说：“你看，这样就融了，山里的法，不较真，求个和。”
我跟着练了一下午，指尖沾着朱砂和药粉，直到手腕发酸，才画出一张像样的符。老道长拿起符，对着光看了看，点了点头：“有点意思了。记住，画符不是画样子，是画心意，你把对山的敬，对人的情，都揉进去，符就活了。”
傍晚的时候，我跟着陈师兄去收晾在崖边的药草，风一吹，溶洞里的神像影子晃了晃，花白的猫蹲在神像旁，眯着眼睛打盹。老道长坐在石凳上煮茶，用的是山里的泉水，泡着刚采的老鹰茶，茶汤红褐，喝一口，解了一天的乏。
兜里的手机震了震，是林晓发来的照片，是她在家门口的夜市拍的，一碗冰粉，撒着红糖和山楂碎，配着文字：好想吃，你不在，没人跟我抢了。
我笑着回了句：等我回去，不仅抢你的冰粉，还带你去吃鼓楼的炒肝。
放下手机，看着溶洞里的青烟，听着外面的山泉声，忽然觉得，这蜀地深山的日子，虽苦，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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