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老乡拽着胳膊架上三轮摩托的那一刻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，整个人瘫在车斗的旧帆布上，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麻。摩托突突地发动，车轮碾过坑洼的山路，震得我五脏六腑都跟着晃，可我连抬手扶一下背包的劲都没有，只能任由装着草药和符谱的帆布包在身侧撞来撞去。
老乡叼着烟，坐在驾驶座上回头喊：“后生，你这是从银光洞下来的？看你这模样，差点把命丢在山里咯！”
我哑着嗓子应了一声，视线飘向车窗外。山路蜿蜒，两侧的竹林飞速向后退去，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想起方才在山道上的狼狈，想起老道长拍着我肩膀说的“道法在红尘”，又想起那位送我桃木牌的柳道长，心里乱糟糟的，像被风吹散的竹叶。
摩托颠过一道坎，我的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，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林晓发来的消息，时间是昨天晚上。我伸手捡起来，指尖蹭过冰凉的玻璃屏，点开消息框——
“三德，你在蜀地待多久啦？安子和小管天天念叨你，说等你回来开学后凑一桌撸串，还说要听你讲山里的稀奇事呢。”
后面还跟着个吐舌头的表情包，是她惯常的灵动样子。
我盯着消息看了半晌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却不知道该怎么回。这一个月在银光洞，日子过得简单又踏实，跟着老道长学草药、画符，劈柴挑水的烟火气里，几乎忘了京城技校的喧闹，忘了安子抢我泡面的样子，忘了小管蹲在操场边树荫下背护理实操口诀、还拿树枝在地上画人体穴位图的模样——那小子总把“足三里”念成“足三厘”，被我们笑了半个月，还梗着脖子说“差一个字不耽误扎针”，逗得旁边遛弯的小姑娘们直捂嘴。也忘了每次放学，林晓抱着课本走在我身边，轻声问我“你画的符，能不能画个平安符给我”的模样。
摩托驶入镇子，路边的商铺多了起来，喇叭里传来叫卖冰粉的声音。老乡停下车，喊我：“后生，到镇上咯！前面就是汽车站，下午有趟去成都的大巴，转高铁就能回北京了。”
我道了谢，从口袋里摸出钱包给车费，手指触到钱包里夹着的一张照片，是上次和安子、小管在技校门口拍的合照，林晓站在我身侧，手里举着根糖葫芦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我捏着照片，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这趟蜀地之行，我学着把蜀地民间法脉的柔婉揉进符纸里，学着在烟火气里修行，可面对林晓的心意，却依旧像个愣头青，连一句直白的回应都不敢说。
坐上前往成都的大巴，我靠在窗边，给林晓回了条消息：“快了，大概后天到北京。跟安子和小管说，等我回来开学咱就去撸串，我给他们带蜀地的野山笋。”
消息发出去没多久，手机就震了一下，是林晓的回复：“我已经跟他们说了，俩小子乐坏了！等你回来，我带你去吃校门口那家新开的麻辣烫，我记得你爱吃微辣加麻酱。”
我看着屏幕上的字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。大巴缓缓驶出镇子，蜀地的青山渐渐远了，车厢里的空调吹着微凉的风，我把桃木牌攥在手心，又把照片塞回钱包里。
红尘里的道法，原来不止是劈柴挑水的烟火气，还有藏在心底的那些细碎心事。回北京的路还长，可一想到技校门口的麻辣烫，想到林晓笑着的样子，竟觉得这漫长的归途，也多了几分甜意。
大巴在高速上行驶，我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，拿出随身的小本子，翻到画符的那一页，笔尖顿了顿，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莲纹——那是蜀地符纸的尾纹，也是想画给林晓的，藏在符纹里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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