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驶入北京南站的时候，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。夏末的风裹着京城的烟火气扑在车窗上，我攥着口袋里的桃木牌，指尖还留着海河的水汽。手机在包里震了震，是林晓凌晨发的消息：“到北京了吗？”
我站在站台的人流里，犹豫了半晌，还是拨通了视频电话。
屏幕里的林晓刚睡醒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角带着点倦意，看见我时，嘴角先弯了弯：“回来啦？天津的面茶是不是真的糊嘴？”
“糊，”我看着她的脸，心里那点憋闷忽然散了些，“比芝麻酱还稠，得转着圈吸溜。”
她笑出声，抬手揉了揉眼睛：“我就知道。安子和小管天天念叨你，说等你回来撸串，还想听听你在天津碰见啥好吃的、好看的。”
我靠在站台的柱子上，看着屏幕里的她，忽然想起在天津看解放桥开桥的那晚，她曾说过想来这儿。话到嘴边，又被我咽了回去，只换了句：“给你带了糖炒栗子，熟的，回去就能吃。”
她的眼神亮了亮，又很快暗下去，低头拨弄着衣角：“三德，你……在天津是不是玩得挺开心的？”
“还行，逛了五大道，看了解放桥开桥。”我搜肠刮肚地找着话题，“西开教堂的彩绘玻璃特好看，阳光照过来，跟符纸似的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接话。视频里的沉默像潮水，漫过听筒，漫过我攥着手机的手。我看着她的侧脸，想说些软话，想说“其实我想着你呢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只剩一句干巴巴的：“开学前聚聚吧，就咱四个。”
“好啊。”她笑了笑，笑容却没到眼底，“我还有事，先挂了。”
视频挂断的瞬间，手机屏幕暗下去，映出我一脸的局促。口袋里的栗子壳硌着掌心，甜香混着涩意，漫进心里。
开学前三天，安子张罗着撸串，选的是技校门口那家老馆子，露天的棚子支在路边，塑料桌椅摆得满满当当。小管提前到了，穿着白大褂——是他护理专业的实训服，还没来得及换，袖口沾着点碘伏的痕迹。
“可算把你盼回来了！”安子拎着两箱啤酒，哐当一声放在桌上，“小管这小子，昨天实训扎针，把模拟人当你了，针针往穴位上扎。”
小管踹了他一脚，脸涨得通红：“滚蛋！我那是练手法！”
我笑出声，把栗子分给他们，找了个马扎坐下。烤串很快端上来，羊肉串滋滋冒油，烤茄子铺着厚厚的蒜蓉，小管咬了口烤馒头片，含糊不清地问：“天津好玩不？都吃了啥好吃的，逛了啥地方？”
我灌了口啤酒，泡沫沾在嘴角，把古文化街的面茶、五大道的老洋房、解放桥开桥的样子，都捡着有意思的讲了讲。安子听得直咋舌：“牛啊！早知道跟你一块儿去了，还能蹭顿面茶。”
小管白了他一眼：“就你那懒样，让你早起赶高铁，比让你扎针还难。”
酒过三巡，桌上的空瓶子堆了半桌，夜风里裹着烤串的焦香。安子忽然撞了撞我的胳膊：“哎，你跟林晓咋回事？那天我见她，脸拉得老长，问你啥时候回来，都不乐意说。”
我的手顿了顿，捏着啤酒瓶的指节泛白。小管也停下筷子，眼神里带着点担忧：“是不是闹别扭了？”
沉默漫过桌面，我又灌了口酒，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，眼眶忽然有点发热。
“我……不会说话。”我低着头，盯着桌布上的油渍，声音闷得像堵着棉花，“她给我发消息，问我吃没吃饭，问我天津好不好玩，我都不知道咋回。”
“我知道她惦记我，”我抬手抹了把脸，语气里带着点自嘲，“我能看懂云篆，能画符，能跟老道长聊道法，可面对她的话，我跟个傻子似的。”
“那天她发消息说，我们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我吸了吸鼻子，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，“我没回。”
安子没说话，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。小管叹了口气，把烤韭菜推到我面前：“吃点吧，别光喝酒。”
夜风掠过棚子，吹得塑料布哗哗响，远处的路灯昏黄，像蒙着一层雾。桌上的烤串凉了，啤酒的泡沫消了，三个少年坐在马扎上，没人说话，只有酒瓶碰撞的轻响，在夜色里格外清晰。
技校的高三，像一场兵荒马乱的冲锋，而我和林晓的感情，就像这桌上的烤串，热过，香过，终究还是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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