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校的高三开学铃响时，操场的梧桐叶刚落了几片，夏末的余温裹着粉笔灰的味道，飘满了整间教室。日子像台上了发条的钟，依旧是幼教实训课的橡皮泥香气、文化课的板书声，还有晚自习窗外的蝉鸣，可斜前方的林晓，却成了这熟悉节奏里的一根刺。
她总是把头发扎得很紧，后背挺得笔直，从不回头，也不再像从前那样，趁老师板书时偷偷塞给我一颗糖。偶尔四目相对，她会立刻移开视线，指尖慌乱地翻着课本，而我握着笔杆的手，连老师黑板上的知识点都记不规整，笔尖在笔记本上抖出歪歪扭扭的墨迹。
老三坐在我的正前方，是倒数第二个座位，他早看出了这尴尬。每次林晓一转头拿东西，他就用胳膊肘往后怼怼我：“三德，你看我这实训报告写得对不？”要么就是扯着嗓子喊：“昨儿炉石传说我又开出橙卡了，要不要跟我比划比划？”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，像块挡箭牌，把我飘向林晓的目光硬生生拽回来。
技校的高三不比普高，却也藏着实打实的压力。小管的老年护理实训要练推拿按摩手法，指节都磨出了薄茧，还得背熟穴位图谱；安子虽然是高二，但是他的轨道交通专业课满是晦涩的信号系统知识，实训时要在模拟驾驶室里反复练习启停操作，稍不留神就被老师记了差错；我倒是轻松些，除了幼教专业的专业课，更多时候是被同学拉着算卦——算实训考试能不能过，算暗恋的人喜不喜欢自己，连食堂阿姨都问我，下次抽奖能不能中大米。我也不推辞，三枚铜钱捏在手里，卦象里的吉凶，倒成了校园里的一段小插曲。
直到某天晚自习下课，手机突然震了，是小管的电话：“哥，给你介绍个客户，你到广播站楼底下来一趟，我还得上去放歌呢。”
我应了声，揣着铜钱就往操场走。广播站藏在教学楼后面，路灯昏黄，树影婆娑，楼下站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，扎着马尾，眼睛红红的，旁边还跟着个闺蜜模样的女生，正低声安慰她。
“是三德哥吧？”小管从广播站门口探出头，指了指那姑娘，“这是二三级的小静，找你有点事。”说完就噔噔噔跑上了楼。
小静怯生生地走过来，捏着衣角小声说：“道长，我……我和男朋友分手了，想问问能不能复合。”话音刚落，眼泪就掉了下来，连鼻尖都红了，“就是吵架说了重话，他扭头就走，怎么都不回我消息。”
我递了张纸巾给她，领着她们走到旁边的小花园，这里没什么人，只有石凳和爬满墙的蔷薇。“别急，我给你算一卦。”我从书包里掏出三枚铜钱，放在掌心晃了晃，往石桌上一掷。
铜钱滚了几圈，落出兑卦变离卦。我盯着卦象看了半晌，说：“你们俩的感情线没断，就是最近有口舌之争，把话说僵了。卦象里有合爻，复合的希望很大，但事在人为，得看你怎么化解。”
小静哭得更凶了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：“我真的不想分，就是当时气糊涂了……”她闺蜜拍着她的背，也跟着叹气。
我安慰了她几句，说：“你先回去，明天我给你个东西，保准有用。”她连忙点头，和我加了微信，道谢后才和闺蜜慢慢走了。
回到宿舍时，已经快熄灯了。老潘躺在床上打《萤火突击》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戳着，嘴里喊着“上啊！别怂！”；老三坐在桌前鼓捣着电脑，屏幕上是他刚配好的炉石卡组，俩人瞥了我一眼，都没说话——我深夜回宿舍，早成了常态。
我从床底拖出折叠桌，摆上朱砂、黄纸和桃木印。指尖蘸着朱砂，画了一道和和符，笔锋揉进了蜀地学的柔婉纹路，又添了点津门云篆的卷云纹，画完后盖上印，对着符纸念了加持的口诀，最后叠成小巧的三角，塞进了书包。
第二天课间操，我给小静发了条消息，把她约到教学楼后的角落。她跑得气喘吁吁，眼睛里还带着点期待，我把符纸递给她：“随身带着，要么塞在他书包里，要么夹在他课本里，不出三天，准有消息。”
她接过符纸，攥得紧紧的，连声道谢，转身跑远时，马尾辫在身后甩得老高。
隔天不到，我的手机就震了，是小静发来的消息：“道长道长，告诉你个好消息，我复合了！”
我回：“那是个好事啊，挺好的。”
她秒回：“多谢你！”说罢就给我转了点钱。
我没推辞，直接收下了，又回她：“这钱我就收下了，事情是我应该做的。以后有事啊你再找我，钱不钱的都好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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