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返校的脚步踩碎了校门口的梧桐影,我背着书包踏进409宿舍时,还能想起昨日凤凰岭的山风裹着龙泉寺的檀香,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,倒成了段挺特别的经历。放下书包的功夫,就见小管和虎子勾着肩从厕所回来,校服袖口还沾着点水渍,我抬手喊了句:“你俩过来,给你们讲个新鲜事。”
俩人对视一眼,嬉皮笑脸地凑过来,虎子往我床上一坐,床板吱呀响了一声:“三德,你吃了蜜蜂屎了还是咋了,神神秘秘的?”
“别贫,”我笑着推了他一把,转头冲床铺那边喊,“老三,别打游戏了!老潘,你也先别查保育成绩了,都过来听听,我周末去凤凰岭遇上事儿了。”
老潘正对着电脑屏幕戳着鼠标查成绩,闻言把页面最小化,将笔一搁;三哥则从床铺上探出头,一把扯下头上的耳机,连珠炮似的问:“咋了咋了?到底出啥事了?你咋还跑到凤凰岭去了?”
我拉过椅子坐下,清了清嗓子,从方师兄领灯罩姐来白云观上香说起,再到临时起意去龙泉寺,讲起中国佛学院里顶天立地的典籍书架,弘德法师温声聊的佛道相通的话,又说到傍晚逛龙泉寺时,突然浑身发沉、指尖发麻的异样——
“那感觉就跟揣了块冰似的,”我比划着,“身上那股凉气直往骨头缝里钻,我当时没敢声张,硬撑着跟他们走完,回来路上头都昏沉得很。”
小管嚼着口香糖,一脸不信:“扯呢吧?那地方挨着佛学院和寺庙,香火那么旺,还能有脏东西?你是不是没休息好,低血糖了?”
虎子也跟着点头:“就是,三德你别搁这吓唬人,咱这唯物主义接班人,我可是团员咱可不兴信这些。”
我没急着辩解,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个靛蓝小布包,解开绳结摸出一枚巴掌大的嘎乌盒——这是昨日在龙泉寺时,了尘法师见我眉宇间有滞气,特意送给我的护身之物,盒身刻着细巧的莲花纹,里头装着他亲手加持过的菩提叶平安牌,说是能挡阴邪、稳心神。我掀开盒盖,指着牌面边缘淡淡的焦痕:“你们看,这是寺里高僧赠的开光圣物,昨儿那股邪劲上来时,这盒子突然变得让人攥不住,打开就见着这焦印。”
说着我卷起左手袖子,露出手背上深深的指印:“回来我心里不踏实,就摆上茭杯问祖师,先是请示‘是否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’,话音刚落,俩茭杯一落地就是圣杯——一平一凸,明明白白的示警。我又接着求祖师帮忙化解,再掷一次,还是圣杯,这就是祖师应下了。”
老潘凑过来捏起嘎乌盒翻了翻,指尖蹭了蹭盒身的莲花纹,眉头皱了皱:“你这手印……咋跟攥着硬东西使劲硌出来的一样?”
“是我当时察觉不对劲,就紧攥着这盒子。我小声念诵金光咒,越攥越紧才留下的。”我继续说细节,讲起龙泉寺偏殿里凉得刺骨的香灰——明明那天并不是太冷,可那片香灰却结着层薄霜似的寒气,香烛的火苗都往殿外偏,讲起走出寺门时,眼角余光瞥见廊下闪过一道黑影,身形看着不像僧人,倒像缩着肩膀的孤魂,又补充道:“最神的是,祖师应了之后,夜里我睡得特别沉,梦见一道白光裹着身子转了一圈,第二天醒来,身上那股沉劲、麻劲全没了,清爽得很。”
随着我越说越细,宿舍里的嬉闹声慢慢没了。虎子把嘴里的糖嚼得咔咔响,小管也停下了转笔的手,三哥甚至把游戏手柄都扔在了床上,眼神里满是惊讶:“这么说,还真遇上邪乎事了?祖师显灵了?”
“我还能骗你们不成?”我把嘎乌盒小心塞回布包,“也就是有法师赠的圣物镇着,再加上祖师庇佑,不然指不定出啥事儿。再者说了,我天天带着师父给的护身符,邪祟见了我都得绕着走,我怀疑是那龙泉寺偏殿的风水有问题,灵气没多少,妖气倒攒了不少,才引来了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老潘叹了口气,伸手摸了摸嘎乌盒的边缘:“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,你这正一派的底子,果然不是白练的。”
“那可不,咱三德可是有真本事的!”虎子一拍大腿,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,“那后来呢?那脏东西没跟着你回来吧?可别把咱宿舍给占了!”
“滚蛋,”我笑着踹了他一脚,“祖师都化解了,哪还能有事儿?”
三哥突然坐起身,抬手比了个巫师施法的姿势,笑着接话:“行啊三德,下次你再遇上这邪事,可得第一时间跟我讲讲!毕竟我是霍格沃兹魔法学校毕业的,会念‘除你武器’,到时候也给你出一份力,咱俩联手降妖除魔!”
“哈哈哈,就你?”小管笑得直拍桌子,“你那魔法能除个啥?顶多给邪祟表演个徒手变零食!”
宿舍里顿时笑作一团,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,硬是把我们的影子揉在这狭小的房间里。我看着眼前插科打诨的兄弟们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,眼眶发酸,心中五味杂陈,不知如何是好。高三上半学期的期中刚过,再过半年我们几个人就要散伙去实习,往后像这样聚在宿舍里,听我讲这些奇奇怪怪的经历,互相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,恐怕是再也没机会了。
虎子还在嚷嚷着让我教他认茭杯,说以后也能自己卜卜考试过不过,小管则跟三哥打赌,赌我下次去凤凰岭会不会再遇上怪事,赌输了的要请全宿舍吃校门口的烤红薯。老潘重新点开保育成绩页面,却又转头笑着说:“下次再遇上啥新鲜事,还得讲给我们听,就当给咱们枯燥的高三生活解解闷。”
我点点头,赶紧别过脸揉了揉眼睛,再转回来时,脸上仍是笑着的:“行啊,以后有啥新鲜事,肯定第一时间跟你们说。”
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,夕阳把房间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暖黄色,课桌上堆着的试卷、床底下塞着的球鞋、墙上贴着的篮球明星海报,还有兄弟们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,都成了这一刻最珍贵的画面。我知道,这些热热闹闹的时光终会过去,但这份纯粹的同窗情谊,会像大师父给的护身符一样,一直护着我,陪着我走过往后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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